保留下來的幾座城門樓子,就象古長城和烽火台一樣,已經失去了原有的作用和意義,變成了曆史文物和旅遊勝地。請尼克鬆和裏根等等洋人遊覽長城,就足以證明它不再是軍事禁區了。
任何事物都有一個發生、發展、消亡的過程。北京的城牆如此,四合院也如此。所謂四合院,最典型的,就是三大間北房,兩間西房,兩間東房,兩間南房外加一個大門洞,共同圈圍著一個比天井大些的四四方方的院子。除院門之外,所有房間的門窗都朝著院內,麵麵相覷,好象一家人圍坐在一張方桌的四邊,對著臉兒吃團圓飯。它們的背全都朝外,給人一種冷漠的“排外”感覺;它們的臉全都朝內,眼睛也是盯著院子裏邊這塊小小天地,坐井觀天,完全是一種安分守己的“內向”姿態。大門常關,天地四方,自成一統。這四和院的內幕,也頗多講究和規矩:北房又名正房,座北朝南,向陽門窗,冬暖夏涼,是長輩居住的上房,西房又名廂房,是二等住房,向東開門窗,上午可納陽光,由長子長媳或長孫居住;東房雖然也是廂房,卻因向西開門窗,夏遭西曬,冬天又麵對蒙古刮來的西北風,冬冷夏熱,屬於三等住房,由次子次媳或孫子輩的居住;南房俗稱“南倒座”,是下房,向北開門窗,常年不進陽光,低矮陰濕,由丫頭、老媽子等“下人”或者嫁不出去的閨女、寡婦居住,還兼做廚房使用。這四合院內也是長幼尊卑、等級森嚴的呀!較大的四合院,所謂深宅大院的官宦人家,有三進、五進、七進院落。進,就是進門--進了大門,一座院子,進了二門(也叫腰門),又是一座院子……其實就是一長串四和院,頗象一串冰糖葫蘆。更大的院子,則是那些“侯門深似海”的王爺府了。譬如我們都熟知的“大觀園”,其中除了花木山水和亭台樓榭之外,還有怡紅院、瀟湘館等等許多小院落,那就是大院裏邊套小院的園中之園了。總之,北京的這些四合院,無論大小,都是封建社會的“細胞”,是封建製度下的家庭結構在住宅建築上的反映。是封建大家庭“四世同堂”、“五世同堂”和家長製等等倫理道德在建築學上的反映。簡言之,四合院是封建家庭的軀殼。因此,北京的四合院現在已經大量的遭到破壞、解體和走向消亡。現在的四合院,除了極少數高幹、名人尚能維持獨門獨戶之外,基本上都變成了若幹個“小家庭”共同居住的大雜院:每戶一兩間,自建一個小廚房,已經把那院子“瓜分”殆盡。住東廂房的,大都在門前種樹或搭個小小瓜棚、葡萄架,以防西曬;住南房的則開了“後窗戶”,麵向太陽和院外較大的天地。更多的居民樓和公寓樓房,在成片拆除四合院的舊址拔地而起,大都是按照三口之家、四口之家的新式小家庭建造的。毫無疑問,這些單元樓房,是新式家庭結構在城市建築上的反映。如果讓賈母率領她的幾十名兒孫和兒百名丫頭小廝們來住單元樓房,那個王熙鳳再能幹,再潑辣,也是無法管理的。
可惜的是,我們許多單位的行政領導和基建部門,對北京城牆和四合院正在消亡這個事實視而不見,熟視無睹,或者不肯承認這是曆史發展的必然,才在大家拆城牆、分院子的同時,依然醉心於修建各種圍牆和大院!修建園中之園和院中之院!還象各路諸侯似的擴展本單位的“封建領地”,還在建立許多大大小小的封閉式的“土圍子”,有意無意地劃地為牢,做繭自縛,隔絕群眾,妨礙交通,妨礙商品生產,妨礙現代化,妨礙城市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