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時,一名仆役麵帶慌亂地匆匆而入,眼見裴炎正與上官婉兒相談甚歡,不禁露出猶豫之色。
裴炎眉頭抖了抖,對上官婉兒抱歉一拱,沉穩問道:”有事麼?“
那仆役點了點頭,支支吾吾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
上官婉兒淡淡一笑,起身言道:“既然侍郎有事商議,那麼婉兒還是暫時避避為妥。”
“侍詔不必見外,”裴炎卻是搖手一笑,繃著老臉望向仆役道,“有什麼話但無妨,何須這般吞吞吐吐?”
仆役猶豫盡掃,語帶急促地開口道:“阿郎,外麵有一狂生,坐在堂前縱曲高歌,引得所有人都圍在了他的周圍指指點點,場麵也是亂作了一團。”
裴炎一聽霍然站起,登時怒不可遏地開口道:“進入杏園須得手持請柬,你們是如何讓這般無禮狂生混入的?”
仆役一臉委屈地開口道:“啟稟阿郎,此人也是手持請柬之人,我們何敢貿然阻攔。”
聞言,裴炎倒是露出了一個驚奇之色,有些不能相信地言道:“今日所邀請之人,全為京中知名才子,以及舉子中出色人物,怎會有狂士?你們可知此人姓名。”
仆役咽了咽唾沫,這才如實回答道:“縱曲高歌之人……乃是蜀人陳子昂。”
陡然之間,裴炎麵色變得十分的難看,嘴角也是微微地抽搐著,半響回過神來,對著上官婉兒拱了拱手,慚愧言道:“侍詔,本官有要務在身須得前去處理,還請你在這裏稍事休憩。”
聽聞狂士在堂前高歌,上官婉兒心內不禁起了幾分興趣,笑盈盈地開口道:“閑來無事,婉兒也跟隨裴侍郎去瞧瞧吧。”
裴炎心頭一凜,卻不敢出言拒絕,隻得硬著頭皮稱是。
剛走入杏園之內,太平公主就瞧見了正堂外人滿為患指指點點,不禁訝然笑道:“咦,6兄,前麵似乎有熱鬧可看啊。”
一路行來,6瑾沒料到李令躍竟然持有請柬,倒也有些驚訝,聞言淡淡笑道:“瞧此模樣,大概是有人在前麵表演技藝,致使人群圍觀。”
太平公主一愣,不解問道:“6兄何能斷定是有人表演技藝,而非其他?”
6瑾抬起手朝著熱鬧處一指,輕聲解釋道:“李郎請看,熱鬧處盡管圍觀者甚多,然而一直圍而不亂,顯然是以什麼事物為中心,加之這些人議論不斷,卻依舊沒有高聲喧嘩,故此能夠斷定必定是在欣賞技藝。”
太平公主雙眸一轉,露出了一個俏皮的笑意:“既然6兄這般肯定,那我們不妨前去看看,走吧。”
6瑾現這李氏郎君生是一個喜好熱鬧的主,搖著頭無奈地笑了笑,緊隨她而去。
剛走得沒多遠,6瑾突然聽見一陣蒼涼悠遠激越悲愴的琴聲傳入耳畔,直如那月下狂歌、草原縱馬,聽得讓人心生熱血沸騰之感。
“咦?胡琴?”太平公主立即聽出了這是何等樂器所出的聲音,麵容驚訝更甚。
大唐包羅四海胡風甚烈,來自西域的音樂樂器多不勝數,其中要以胡琴為最,太平公主出生高貴自耳濡目染,對於音律也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在她聽來,此樂高亢激昂,哀而不傷,嗚嗚咽咽猶如大漠長風掠過邊城,顯然彈琴者有著極其高的胡琴技巧,更為可貴的是,此琴音質清澈,拔高時鏗鏘飛濺,低沉時回旋婉轉,平行走音接連不斷毫無停滯,實乃不可多得的名琴,長安城何時竟有了這樣技術高的胡琴高人,莫非是專程從教坊中前來助興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