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妾是花中第幾人(1 / 2)

纖雲接過我遞回的蓋碗放到床前的小幾上,側身取了一件秋香色斜襟的外衫替我披上,笑道:“姑娘可還記得?好歹是托了孝敬貝勒爺的名義,怎麼反倒自己喝的潦倒,竟是叫爺親自抱著送回的院?”

我心中一緊,含在嘴裏的醒酒湯未及咽下便嗆了出來,卻又怕昨日醉酒後不慎吐了真言,漏了穿越的底細,就真是我自個兒作死了,不免急色問道:“可說了什麼混賬話不曾?否則若是福晉知道,還道我存了旁的心思,我便是死也難還清白了!!”。

“這就不知了,當時貝勒爺打發奴才們到小廚房做醒酒湯,隻待姑娘睡下方才走的”,她俯身在我背上輕撫了幾下,待我平喘後才若有所指的笑道:“姑娘也不用擔心,貝勒爺昨個兒飲茶時不慎淋到了前襟上,上麵的淚漬倒叫人看不出了!!”。

我聽她說的頗有深意,自然明白四阿哥的“不當心”怕是有意替我遮掩,好笑之餘不覺對他添了幾分好感,原來他並不是什麼冷情寡意之人。

之後我雖對纏夢的熱忱仍舊是孜孜不改,隻可惜左右總不得法,心緒倦怠,過度勞累之下卻不慎犯了胃疾,又躺了幾日,灌了幾日的湯藥,數天的胡攪折騰,心思疲倦,竟漸漸的連穿越回去的心思也淡絕了。

等身子大好之時也已到了七夕,清朝雖注重男女大防,隻是這唯一男女相會的節氣倒也沒怎麼斷的徹底,卻是女子唯一可以出門的緣頭。我雖是心思懶倦的興致缺缺,隻是看弄巧雀躍欲試,就連一向敦厚謹慎的纖雲也麵露向往之色,終是不願拂了她們的意。

這一日剛用過晚膳,纖雲,弄巧便搬了梨木長案,陳獻上時下節氣的果品以示乞巧,焚了檀香,執了風燭,我亦隨著拜了幾拜,過了掌燈時分,這才勻麵上妝,綰發著衣,攜了纖雲,弄巧坐了軟呢小轎從偏門出府。

很快便到了燈會所在的蓼汀巷,我撩開轎簾的一角無聲打量,長街上人流如織,簷下懸掛的羊角燈如聯珠,人聲嘈雜,騰騰如沸,雕花的馬車,精致的小轎比肩接踵而至,隨行的丫髻小廝皆打扮的花團錦簇,隻使得寬闊的街道擁擠不堪,時有成群的雲鬟霧鬢的青年婦人團扇輕絝,步態輕盈的穿插而過,語笑喧闐,軟媚著人,繚繞的香風如熏,目不暇接,遠近的燭龍火蜃,更是屈曲連蜷,蟠委旋折,真是月明燈彩,晶豔氤氳,不可形狀。

抬著小轎的小廝卻是舉步維艱,眼看是半柱香也挪動不了一步,我終是沒了興致,掀開簾子對著一側的纖雲,擰眉打著商量道:“咱們還是棄轎從步吧,人都堵在這裏,隻怕半個時辰也難能散開!!!。

“姑娘尚未出閣,怎麼能貿然麵見生人,總是不合禮儀!!”,纖雲蹙眉看了一眼麵前水泄不通的長街,雖是出聲規勸,卻是綺麗的臉上神色踟躇,已然有了鬆動。

“我都已經出了府,若是再計較這些,反倒顯得矯情”,我不以為然的微微一笑,取出袖兜裏的懷表瞄了一眼,笑著道:“恐待這路通了,隻怕前方的等會也散了!!到那時才真真是白來一趟呢!!!”。

纖雲知道我性子一向執拗,即便再勸也是無益,隻得無奈答應,和弄巧兩兩上前攙我下轎,並回頭交代了抬轎的小廝,隻在巷子口等著接我們回去,得了應答,才三人相攜往裏邁進。隻是人群湧動,我們又恐被人衝散擠倒,又恐被人臊皮揩了油,因此走的分外小心翼翼。

行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人群攢動,身形也止不住胡亂傾斜,我突覺得手側空蕩蕩的,不禁側頭看去,哪裏還有纖雲,弄巧的影子,我心下大驚,抬首頓步,四處打量,急色回身尋找,卻被一身著醬色長袍的陌生男子止住了。

我麵帶遲疑的窺他一眼,微微錯開身正欲離開,他直直探身上前,幾欲趴至我的耳邊,低聲笑道:“短短幾日不見,李姑娘怎麼倒是把在下給忘了!!!”。

我聽他言語談吐熟稔,止不住心中警鈴大作,不動神色的撩眉看了一眼四處,並無異常,麵上佯裝無恙的隻端著一雙清冷的眸子定定的看著他。

他麵上的驚異一閃而過,這才收了調笑的神情,躬身行禮道:“如今九爺還如往常,在前方的茶樓等著,姑娘若是得空,還請速速隨在下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