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語微帶安撫,對我的問話沒有絲毫的疑慮,顯然對我那日的遭遇已是了然於胸,我心緒一轉,緩緩的苦澀漫上心頭,遮了宮扇將臉上的情緒全然掩去,依舊懶散的就著詩詞與他聊著平常,直到透過扇縫窺到他眸光微闔,神情分外的輕鬆,猝不及防之下突然出聲問他,“四爺對七夕奴才的表現可還滿意麼?”
他吃驚之下臉上的情緒來不及遮擋,隨著驚愕,詫異,內疚,愧謙,自責的一一浮現,猶如森然鋒利的冰棱隻刺得我心冷如鐵,我緊捏著青玉扇柄的指尖毫無半點血色,看著夏末冰涼沁心的微風吹亂了我未綰的發絲宛自陷入默然,一時之間從未有過如此的無助屈辱和不堪,心中氤氳的對四阿哥唯一零星的好感也全然消殆。
“無情最是帝王家”,以為自己唯一可以仰仗依靠之人,原來才是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我所謂的感性和自作聰明全然成了一場笑話,史書上對他的殘暴多疑的描寫豈會毫無由頭,我又怎麼會傻到以為他對我有幾分和顏悅色就是消了猜忌?細想之下,七夕那晚所有兜繞的不解和疑惑,意外和巧合全部都迎刃而解。
我悵然的揚了揚眉,一貫的垂下額頭不願看他,唇角驟然噙起一抹森然的笑意,不疾不徐的冷聲道:“若當時九爺離去之後,奴才不是著急離開而是原地候著,想必此時早已是死無葬身之地了,又何來在此嗟歎四爺好縝密的心思呢!!!”。
“確是讓你受驚了,我本是得了四哥囑咐特意向你賠禮,壓壓驚的”,他瞬間收了懶散的姿態,身子前傾微微不解的看著我,臉上的驚愕不像作偽,唇角幾經張合,俊朗的麵上有些微的苦澀和惋惜飛逝而過,“隻是你竟這樣誤會四哥,我倒替他不值了!!”。
“誤會?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嗬嗬而笑,不置可否的冷然點頭,側頭看向他的眼神已帶上了少見的犀利,“十三爺跟隨四爺數十年,可敢朗朗利利的對奴才說一句,奴才今日所想的都是有失偏頗!!!”。
他驀地一怔,清亮的眸子緩緩的便黯然下來,側過頭不去看我,悵然的嗟歎一聲,低聲無奈的勸道:“若知今日情景兒,我更應該早早攔下才是!!!”,他麵上慚愧雲集,將責任獨自攬下,連語氣都軟了下來。
我滿腔的怨忿頓時不忍發作,隻恨恨的瞪他一眼,頹然的長歎口氣,握著宮扇半真半假的對著他作揖笑道:“隻求十三爺莫要像四爺一般,白白踐踏奴才的一腔赤誠才好!!!”。
“如今倒連我也不信了,卻也是我的不對,合該受你排揎,以後是再也不敢的了”,他似笑非笑,一句話說的不倫不類,隻是麵上的神情推心置腹的異常誠懇,使我的心中不適漸減。
很快的撇過四阿哥帶來的不暢,我本和十三脾性相對,重拾其他話題,不覺相談甚歡,直到有小廝來催,他才起身離開。
見他快步離去,我斂下眉目,默然陷入沉思,自此才意識到目前處境並不樂觀,四阿哥猜忌未消,九阿哥亦在側虎視眈眈。無意想起安昭,不免懊悔那日對他的悸動挑撥,太早袒露了心聲。我自己深陷泥淖尚不能自清,又何必要拖他下水呢!!!性命都難以保全,所謂的情愛癡怨一個不慎都會成了彼此的掣肘之物,我那剛泛出的唯一零星的情感心思便又縮了回去,悻悻的看著簷外的天,我喊了一聲纖雲,似是自言自語的道:“天壓得這麼低,想必是,要下雨了吧!!!”。
時間飛逝,如同白駒過隙,夏末秋初,冬去春來,第二個年頭轉眼臨至,穿越回去的心願並未隨著纏夢的釀就實現,心思漸疲,既是已成奢望,失望之餘也開始籌謀規劃著手古代的生活。
安昭托人送來的暗訴衷腸的私信,我隻是偷偷收藏著,時時翻閱,卻沒有回過隻言片語,我雖對他有情,隻是想到如今錯亂複雜的身份便不免有些踟躇徘徊。對於四阿哥我更是漸漸冷淡下來,他是生殺予奪,大權在握的皇胄貴嗣,多疑猜忌,陰謀算計曆來是運籌在握,我長久寄身於他,也終究不是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