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隻盼此情入桑田(1 / 2)

我心中雖仍舊遲疑,卻也因他的話添了幾分篤實。權勢,富貴,榮華,禮教,到處都是愛情勁敵的紫禁城裏,我為何不試著,相信他能給我想要的幸福呢!!

正說著,有淩亂的靴子聲響,然後是疑露故意拔高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的警戒笑道:“成大爺,您老怎地又來了?”

“好小子,今才走了兩遭就討你嫌了,二爺可還在裏屋?”那成管事揶揄的聲調也透過窗欞清晰傳來,慌得我連忙下榻避之不及。

“小子哪敢,來,給你老打簾”,疑露討好的嬉笑道。

“別,太爺等著我回信呢”,成管事笑哼一聲,不再理他,隻是隔著門簾對安昭虛虛的行了禮,笑道:“二爺,太爺說一晌進宮,問二爺可有什麼要吃的,要玩的,解悶的,隻管說了來,一並給爺帶回了”。

安昭雖是自幼失怙,勝在納蘭明珠甚是疼愛,我在旁一味笑著打趣,臊的安昭惱羞著推脫糾纏了半日趕走成管事。我又囑咐他安心養病,過幾日便可請去沈府修養,我也便尋了借口去。他這才將疑露喚進細細囑咐,方放我們離開。

他以此為借口在沈府養了約莫半月的傷,我也是多數陪在身邊,後來實在沒了推口,迫不得已隻得回府。我有感於他的深情所托,索性也不再扭捏躲閃,將一切由於身份,處境而就的憂慮顧及全然拋擲了腦後。他年紀尚稚,性子單純,又不諳官場之道,不慣與眾阿哥牽扯,或許真是我容身的好去處。

過了端午,天漸酷暑,剛進了六月,康熙便按往年慣例,帶了大阿哥,太子,四,十,十三,十四皇子,並幾個得寵嬪妃,早早的往熱河避暑山莊去了。因府中沒了靠山,側福晉又多是尋釁為難,我便以宛姨相邀為托口,在沈府暫住下來,倒沒受到烏喇那拉氏的刻意為難。

這一日正午如同往常,宛姨房內歇了中覺,我一人頓覺無趣,默默地上了長廊,隨意的折了條樹枝逗弄塘中的金魚,閑走了幾步,不覺一抬眸,順著長廊瞄見霜遲懶懶的斜倚在桅欄上,便迎了上去。

“你今倒是挺早,毓哥兒還未來?”我提裙拾階而上,走到他身旁,俯身笑著問他,“怎麼不去屋內坐坐,外麵這般曬,別受熱中了暑!!”。

他忙站起點頭,靦腆含糊的請了安,眉浸墨,目撩水,粉麵朱唇,身量俊俏,隻因常扮作旦角,加之年紀尚幼,自帶一種羞羞怯怯的女兒之態。霜遲是梨園的優伶,古時學戲屬下三流勾當,瞻毓一心癡迷,宛姨索性瞞了眾人請霜遲到沈府做戲文師傅。

說起和他相識倒是坎坷崎嶇,三月的一日正午我和瞻毓在去往沈府的路上,在府門斜前的小巷胡同口,途遇阿靈阿之子阿爾鬆阿攬著一美貌少年,語帶猥瑣狎戲。

連恐帶嚇騙走了阿爾鬆阿才知,這個初見就被我驚為天人尚未及笄的優伶,便是眾人口中,姿色連瞻毓都要遜上三分的霜遲。豢養孌童被清人引為風流,競相追捧,他這般俊美無儔的相貌,又出身梨園,處境並不好過,尤其是風流成性的九阿哥胤禟更是出了名的好男風。

“最近怎樣,九阿哥可又煩人請你看台麼?”我提裙臨他身側坐下,終是壓抑不住的低聲細問。

“來過兩三次,班主是以十三爺搪塞了過去!!!”他麵上一紅,眼神帶了一絲感激,稚嫩的臉上浮出委曲求全之意。

我心下不忍,轉過視線不敢再去看他,輕聲細語的安慰道:“這就好,縱被當做十三爺的相好,也好過得他褻瀆。我央了十三爺,逢你看台多去捧場”。

他喊了聲姐姐,抿緊雙唇,長睫閉合,清澈秀麗的眸中卻滾下淚來,我鼻中一酸,忙以絹替他拭去淚珠,撫上他削瘦單薄的肩頭,低聲細語安撫。

清朝優伶的地位連妓子尚且不如,是一旦踏入再無翻身的時機了,他是罪臣之後,其中所受的侮辱想必也是我難以體會的,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更多的苦楚還在以後呢。

這廂看見疑露探頭探腦的走近,霜遲忙正身,揩去長睫上的濕潤,帶著幾分失落撩眉打量四處,強笑道:“想是毓哥兒來了”。

我攙他起身,低了低身子,輕聲溫顏囑咐:“日後若是有事,隻管來沈府來,姐姐要住到8月底才回去”。

他麵上情緒翻滾,卻強自忍住,收了視線點頭應是,行禮拜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