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一紙相思存心留(2 / 2)

剛走出外間長廊一站定,她便感激的出聲道謝,眉目溫潤而有情,頗為無奈失措:“貝勒爺性子一向執拗,尋常的話,我們是半分勸他不得,這幾日委屈姑娘了,我已命下人不許聲張,也不允他們進院,定不會有損姑娘的清白聲名”。

我垂首低笑,忙伸手攙扶她,略微不好意思的推辭:“奴才也不知承了十三爺多少恩情,福晉可真是折煞我了”。

她又宛自說了許多感激的話,不同於四福晉牡丹般的雍容沉靜,八福晉玫瑰般的嬌豔跋扈,她自成一家的羞澀誠摯,隨分從時,猶如悄然怒放的穀中蘭,甚合我的脾性。

“瞧著你臉色也不好,不如我去喊了下人上些小菜來,也算解解乏”,她含笑不語,湊近上前看一眼我的臉色,慚色的低聲勸我。

她強作歡笑,難掩眉角的鬱鬱寡歡,夫君纏綿病榻,卻是因其他女子而起,她既是再溫順賢良,總會不適,可仍不忘對我這潛在威脅,細心照看,恐是基於愛之切,才會如此容忍吧,以致日後為了十三作出如此大的犧牲,也是情有可原吧!!

我推辭不過,忙行禮道謝, 她這才頷首而去,不及片刻,便有下人提了金漆紅花雕木的食盒進來,領她進了一側的偏室,提裙坐在了小窗下的榻上,我笑著對跟隨的丫鬟道:“就擺在這邊吧,若是十三爺醒起,咱們也能聽得見!!!”。

丫鬟輕聲應是,上前伶俐的去了盒蓋,正中彩錦如意的白玉小瓷碗中是一道珍珠翡翠湯圓,另有兩小碟玫瑰酥桂花糖蒸栗粉糕,一一布了,方垂手立於一側,我忙笑著道謝,端了瓷碗,剛舀了一珍珠般小巧細致的湯圓入口,還未細細咀嚼,喉間便有酸澀翻騰襲來,我強忍不住,慌忙棄了碗,對著腳邊金漆腳踏上的青白翡翠漱盂不停幹嘔起來,嚇得侍立的丫鬟忙上前輕撫我的後背,驚嚇之餘一邊亦是不忘略帶擔憂的輕勸道:“姑娘想必是幾日來累傷了身子,奴才這就請了福晉過來!!!”。

“哪裏就這麼要緊的,隻是我不慣甜食罷了”,我急急攔住她搖頭推諉,接了她遞上的茶水漱了口,拿榻幾上的巾帕揩去唇角的水漬,不以為然的笑道:“如今十三爺不虞臥榻,已使得府內人仰馬翻了,何必勞煩福晉為我再費心思,我這也算是舊疾了,他日回府好好的歇上幾天便不治自愈了!!”。

“既然姑娘不願聲張倒也罷了”,她稚嫩的臉上有些許為難遲疑,卻是乖巧的點頭應是,又斟了一杯清茶遞上來,宛自喋喋不休的勸道:“想必也是這兩日心急上了火,奴才去為姑娘端碗香薷飲來,去火解解暑吧!!!”。

“有勞你了,隻是千萬替我隱瞞,別讓你家福晉知道”,我忙起身溫顏道謝,攏了小幾上的碗筷到食盒中,苦聲道:“連這些都一起收了吧!!!”。

這樣在十三府內停留了三四日,我身子倒也勉強稱得無恙,隻待他神緒如常後,我才收拾了行李,坐了軟頂小轎打道回府。

小轎隻停到瑾瑜院大門偏側,我提裙邁進,有小廝提了行禮隨我跟進,掀了薄絲軟簾,弄巧正在外間榻上打著團扇昏昏欲睡,聽了聲響,接了行李包裹,打賞了隨侍,方迎上環抱住我的小臂,笑吟吟的道:“姑娘怎麼回來了?”

“十三爺病愈,我不回來難道還要於他做小不成!!!”我解下身上的白瓣綠萼輕紗披風,扔到床邊的長幾上,接過弄巧遞上的方巾,淨手揩麵後,才笑著打趣她。

“姑娘”,她一聲拉長的軟玉稚嫩的嬌嗔,惹得我心中母愛決堤,“快過來”,我笑吟吟的將她招至身旁,替她正正一字頭旁的白玉纏花月牙簪,以及簪在鬢邊一朵搖搖欲墜的海棠花,長指點上她的額頭,我眯眼笑道:“馬上就是及笈的人了,怎麼還這般毛躁,看看頭飾還戴不妥!!”

“都是姑娘慣得”纖雲抱著我的家常服飾自裏間邁出,上前助我褪了身上的竹青交領比肩小衫,月白曳地襦裙,換上一套蓮青偏襟的輕紗寢衣,才玩笑的瞪了弄巧一眼,笑著揶揄道:“瞧瞧,姑娘如今越發像她的娘了”,弄巧啐了一口,她口齒不如纖雲伶俐,見說不過,隻滿屋子追著纖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