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起來吧,待側福晉回來,我讓她”,四阿哥一手負背,如玉的長指遠遠的點著我,提起的冷冷話腔已帶上了明顯的怒氣:“親自過來賠禮,任由你們主子定奪!!”。
他這話一出,隻怕纖雲的事便全無指望了,我不免有些氣急,隻是還未出聲,已被烏拉那拉氏使色止住,她指著潑了一地的茶葉和碎瓷片柔聲道:“貝勒爺不問皂白緣由,是不是有些果斷了?”。
“便是受了委屈,也不該這樣胡鬧”,四阿哥微微瞥一眼地麵的一片狼藉,卻看也不看我一眼,隻淡淡的斥道:“若是人人都學她,豈不亂了府內素日的章法!!”。
“好一個秉公執法,隻求貝勒爺能夠事事做到公平公正,那才叫人頂頂佩服呢!!”,我看他說的堅決,於我絲毫不留情麵,我笑嗤一聲,攬了裙擺就欲起身辯駁。
隻可惜我動作過猛,擦到手側跪著的小丫鬟,她身子傾斜滑落伏地,擠得半跪在地的我撞上一側的茶案棱角,慌慌張張的又掙紮著本想扶我起來,誰知用力過猛前額不慎磕在一側茶案的邊角上,慌亂之下一把按住了我的肚子,全身的重力都彙聚在指尖上。
疼痛瞬間便順著我的小腹泛濫開來,我此時顧及不到其他,一把推開身上嚇得麵色慘白的丫鬟,扶著茶案顫顫巍巍的起身,還未站起已疼得腿腳發軟癱跪在地。
纖雲麵色頓變,早已推開眾人擠到我身前,攙抱住我半個身子,急色問道:“姑娘可是撞到哪裏了?怎麼會疼成這樣呢?”
我哪裏還顧得上回答,額上已沁出細細密密的冷汗,緊咬下唇含糊不清低聲呻吟隻念著“疼疼疼”,半依靠著她,也顧不得禮數,輕顫著掀起下身那半扇杭綢鳳仙裙,露出了其下雪青色的錦綢中褲。
纖雲白淨的臉上血色頓失,一時之間麵如死灰,抱住我的手臂都有了顫抖之意:“怎麼褲子上會有血?”。
纖雲的一聲驚呼使得四阿哥提身上前,看到我白色膝褲上的點點血漬,眸色收緊,麵色微變,傾身將我攬起抱住,長腿邁開眾人。行至烏拉那拉氏身側時,低聲吩咐了幾句,便大踏步離開。
我窩在他的略帶薄荷涼的懷中,牙關咬緊死揪住他的前襟卻仍止不住身體的輕顫,他臂力收緊將我攥進懷中,呼吸頓了又頓,才伏在我耳邊低聲安慰:“你先忍忍,我命他們去喊禦醫,想必也快到了”。
不過須臾便回到了瑾瑜院,挎著藥箱守在院前,氣喘籲籲的山羊須禦醫忙上前行禮,他腳步不停的邁進院中,凝眉急色沉聲道:“不用多禮,快進來看看她究竟怎麼了!!”。
我眼角半合,思緒混沌的趴窩在榻上,頭枕在纖雲的懷中,任山羊須的禦醫將銀針刺在我腰圍不知名的穴位上,輕輕撥撚,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小腹疼痛減輕,最後隻剩隱約的陣痛和下身淋淋瀝瀝的灼感,心緒才慢慢清朗起來,心中已有微微的不祥預感。
老禦醫見狀收了針,示意纖雲將我扶正仰躺在榻,走到一側的書桌旁,埋首寫起藥方,卻也不忘出聲問道“姑娘葵水量少,色暗,信期一向不準吧?”
看我默默點頭,他頓了筆,輕撫了一下山羊須,麵上有些許的踟躇:“姑娘身子底兒薄,如今受孕初成,似有滑胎的跡象,倒是要慎重了”。
“大人不用為難,我對自己的好壞倒是知根底”,我思緒一頓,心中叫苦不迭,老天你這是耍我呢,耍我呢,還是耍我呢,處處給我希望,卻又頻頻讓我失望,四阿哥子嗣本就單薄,我若再說離開,就太過於不自量力了!!
我心中忍不住偷眼瞄一下四阿哥,看他在外室與烏拉那拉氏商量事宜,故作賢淑的低聲囑咐道:“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即便保不住也不用勉強,左右不算大人的過失”。
“姑娘大度”,他若有所思上的看我一眼,眼中的詫異一飄而過,低聲嗟歎一聲,隨即黯然搖頭道:“隻是姑娘身子虛得很,這頭胎若是保不住,以後怕就再難受孕了”。
“大人多慮了,我年紀尚小,以後多作保養調理就是了”,我無謂的掩唇苦笑,一次就能中底,還算受孕艱難麼?我前世今生的第一個孩子,隻是可惜來得不是時候!!!
他對我不以為然的態度有幾分惱怒,擱了毛筆,緊蹙著稀疏的眉頭,絮絮叨叨的說教解釋:“姑娘葵水有誤,卻不早作調息,如今已成舊疾,加之血虛氣弱,舊症未愈,若再冒然小產,隻恐身子抵不住,有血崩之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