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若非魚腸有真訣(1 / 2)

“側福晉教訓的是,四娘謹遵,不敢有所怨言”,我忙攬裙俯跪而下,謙卑的笑道。

弘暉病逝,府內嫡子形同虛設,按照清時慣常律例,長子弘昀已落了實,若不是後來九龍奪嫡的意外,將來爵位也是襲在他的名下,她如今氣勢已與一年前有了不同,儼然一幅與烏拉那拉氏分庭抗禮的氣勢,而且此時可供我仰仗的人皆不在身旁,我還是一味的忍氣吞聲,少惹她為妙。

“哈,你別以為仰仗貝勒爺就能踩在我的頭上,這宅院高牆之內,男人的恩寵是頂頂沒用的東西”,她撩眉冷笑兩聲,搭著粉黛緩緩走到我麵前,一副居高臨下的傲然,“今日之事我就既往不咎,若是還有下次,哼、、、、、、、,連格格還沒撈著,還真道貝勒爺會為你大動幹戈麼,真是太過天真了”。

“雖同為人妾室,四娘也知與側福晉是雲泥之別”,她一味的驕橫終於惹得我淡然嘲諷,不愧和李韙是一母同胞,連生氣張揚的撇捺都如同一撤,心中卻不免有些鄙夷,這般張揚跋扈,日後愛子弘時被四阿哥刺死後,又該是怎樣的落拓。

“蜉蝣撼大樹,不自量力”,她俯身斜睨我一眼,自是聽出了我話中的意思,嘴角上撇,“若是現在喊人給你灌下一碗紅花來,你說貝勒爺會不會為你出頭呢”,其內的輕視和鄙夷懶得掩飾,赤裸裸的顯露無疑,看到我臉色微變,囂張的嗤笑一聲,也不待我答話,便搭著粉黛揚長而去。

李椒薏祖父在滿人入關時做了包衣,而後榮升為外省駐防將軍,父親李文輝也是從四品的知府,她雖與我同為漢人,隻是早已抬旗入了滿籍,地位自是不可同日而語,故今日的耀武揚威也絕不會是逞一時的口舌之快。而且她是倚仗八爺黨,即便真的做了出格的事,四阿哥想必看在八阿哥的顏麵上也會有所容忍。

先前我還可以打著九阿哥的名號客居在此而不受人為難,若真是受封入了府,定要遵守妻妾製度,受訓受罰也是分分秒秒的事,活該我被人堵得啞口無言。隻是我和四阿哥之間的交情,還遠沒有到,能讓他為我與側福晉撕破臉麵的地步。

纖雲打簾進來,見我依然麵色陰鬱的跪在地上,忙上前扶我起身坐於榻上:“眼看有戌時了,我去讓廚房備些飯食,姑娘將就吃些”,她扭身幾欲端過案幾上的湯藥,“捎帶著一並熱了吧”。

“我哪裏還有什麼胃口”,我擋著她的手,搖頭推脫道:“藥碗就放著吧”。

“既然乏了,那讓弄巧過來服侍睡了吧”,纖雲點頭應是,待弄巧並兩個小丫頭端了銅盆過來,幫我挽袖卸鐲。

她二人安排妥貼,便歇在了外間榻上,以方便我晚間起夜。

我聽她們已陷入深眠,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將手搭在平坦的小腹上,隻覺得格外的神奇,這個意外幾乎打亂了我的全盤計劃,可是要放棄肚中的這個萌芽,我卻開始生出莫名的不舍,我在這個世界裏唯一的血脈,不論我願不願承認,它都將成為我身體和情感上無法抹改的特殊存在。

雖說太子黨在康熙五十一年之後就樹倒猢猻散,但烏拉那拉氏能在四阿哥登極之後,成為清皇室由嫡福晉榮升為皇後的第一人,就可知,她背後的權勢不容小覷,或許將孩子托付給她,然後自己離開,於我而言,才是最好的選擇。

為何我會如此執意於離開呢?康熙四十六年還隻是九龍奪嫡的開端,之後有十三阿哥的十年牢獄之災,有太子的兩廢兩立,有八阿哥的一敗傾塗,當然也少不了四阿哥數十年的韜光養晦,忍辱負重,位列九五背後想必是常人難以忍受的苦楚。多的是陰謀心計殺人於無形。是我膽怯懦弱也好,是我自私冷酷也罷,在這場不見硝煙的權勢紛爭中,我絲毫沒有與四阿哥同甘共苦共進退的打算。

透過床頭的簾幕看窗外夜色濃稠似水,將我的一眾心事都給壓了下來,隱約間透出絲絲薄紗般的涼氣,我撩著被子在身上裹了幾圈,隻覺得有微不可察的涼意自胸口間緩緩沁了出來。累極是一夜無夢,被簷下清明如歌的鳥啼聲驚醒時已過了辰時,剛微微掙紮著一抬頭。

守於床側的弄巧掀了簾幕輕聲問道:“姑娘今日醒的倒早,可是要起了?”

我睡眼惺忪,朦朧間看見弄巧躡手躡腳的探頭,禁不住翻身撐著額頭笑了,“你隻這般鬼祟作甚麼,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