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回:肯令寂寞獨黃昏(1 / 2)

“這是忍冬羅漢茶,另加了金銀花,茯苓霜,貝勒爺走時說,姑娘昨日睡的遲,這茶有潤喉清肺的功效,便命奴才們早早的煮好了備著”,她遞了杯子給一側守著的纖雲,俯身套了一雙睡鞋到我腳上,笑嘻嘻的打趣道:“看來果然很是受用的,姑娘一覺醒來連神色都不覺熠熠的!!”。

“死丫頭,餓了一晌了,我哪有心聽你在這裏閑磕牙”,我垂眸輕笑著在小腹上輕撫了撫,想到前一天我還在痛心疾首的數落四阿哥的不是,不過一夜便轉換了立場,念此不免有些赧然,訕訕笑著轉移話題:“快些讓我起了,若是錯過了飯時,可就有的你們忙了!!“。

纖雲笑吟吟的答應著,守候在側的下人魚貫而入,伺候著穿衣梳妝,盥洗已畢,正趕上觀中提著金漆雕鳳紋的食盒到各處派飯,我因胃口不濟,便隻留了芙蓉肺,燕窩冬筍燴,茄鯗,海參乳鴿四菜,並一碗沙參玉竹老鴨湯,另有一碟吉祥如意卷。

我簡單的用了些,便撤下賞了給下人們,左右也不過耽誤了半個時辰,想到現時雨剛停了,山路想必泥濘下山多為不便,既然已有四阿哥替我去了心病,倒不如借此在山上多逗留幾日,也不枉出來一趟了,在榻上閑坐了片刻又覺無趣,想起屋後的那兩株桂花樹,經過這一夜的風雨不知零落的怎樣了。

雖說是無意出院,隻是門外廊下有一眾小廝,更有烏拉那拉氏派遣的嬤嬤守著,衣冠不整就顯得太過於失禮了,一著不慎被拿了錯處,怕又是一番費勁口舌的磨難,幽閨之內,行坐起臥皆有定例,一個不識禮數便能要了人命,女子慎行,從不會隻是隨口說說的一句戲言。

妝容上自然是不容怠慢,央纖雲替我梳了個似是而非的百合髻,將鬢發,劉海悉數蟠曲交卷,盤疊於腦後,取了個八寶攥珠飛燕壓發扣住,簪了雲腳珍珠卷須扁方到發間,鬢上一枝小巧的累絲含珠金雀釵綴細細一綹流蘇,束了條二指寬的蜜色鑲銀絲的碧璽蘇錦抹額,又怕她們挑刺說過於樸素,我便又取了朵桃紅色的芙蓉絹花簪在鬢邊。

待打點完畢,我這才滿意的罩了一件銀紅色撒虞美人花亮緞偏襟長褙子,銀白素緞織金暗花長裙,遣散了他們,隻身一人便向屋後逶迤的踱去。

剛拐過屋角遠遠樹下佇立的一人,隻使得我腳步不由得一頓,一身合體的銀白色明綢青蘭花八團箭袖衣越發顯得清臒,扣在腰間的青蓮色蘇緞嵌珠腰帶隻襯得他身長如玉,下墜垂了一條鬆香藍銀絲雙穗絲絛寂寥的隨風蕩漾,偏又有一分說不出的華貴風流,倨傲清冷。

他隻這樣一動不動的仰首佇立著,沉寂如水的目光分明是望著上麵的,卻好似透過那枝繁葉茂的陰陰鬱鬱看到了別處般。陣陣微風襲來,碎金般的桂花飄落如細雨,綿綿不絕的灑在他的額頭發間,他卻依舊是巋然不動的站著,四下悄無聲息,仿佛這偌大的天地間隻剩他孤伶伶一人,透出無盡的蕭索孤單,猶如透骨入髓的寂寞滄桑黯然便這樣無聲無息的流瀉開來。

我心中止不住一寒,攬裙快步向他走去,全然不顧草叢間的露珠兒雨水將腳上的水紅海棠金絲紋繡花鞋浸濕,透著微微的涼,有馥鬱桂香氤氳著迎麵而來,我匆匆走至他身側輕輕的福了福,故意揚聲道了一句“十三爺吉祥!!!”。

他隻一瞬便收回了思緒,側回身時俊朗的麵上已然敷上了昔日熟悉的輕笑,似乎方才的黯淡惆悵隻是我的一個恍然,靜靜的將我看著挑眉戲謔道:“你怎麼來了?這樣子輕手輕腳的,不是飯時沒有吃好吧?”

我見他神色如常的與我嬉笑,故而佯裝不知將心中的擔憂掩去不提,亦是撚低了聲音,探身上前笑著道:“十三爺即是來了,不遣了小子入室通報,原來是躲在這裏享清閑,讓奴才一頓好找!!”。

“我看此處清新雅致,誰想一時入了神,竟是把時辰給忘了,京中可是沒有這樣清靜消遣的去處的!!”,他嗬嗬朗聲一笑,收了視線隻仰首望著樹上,怡然自得的伸展了修長的手指任紛紛揚揚的花瓣落入掌心,自然是愛極了這一處幽靜偏僻的所在。

清風溫柔,有些許細碎的花瓣如調皮的精靈般,自由自在的擦過他的指尖悠然的飄來蕩去,他略微怔了一怔,驀然將手掌揚起,任其內堆積的花瓣盡數紛紛揚揚的飄散而去,他將那飛花望著,顯出一臉的向往和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