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李鍾來給老烏拜年。老烏說:“不是說要睡三天三夜麼?”李鍾說:“天生勞碌命,睡不著哦,睡得渾身都痛。”老烏說:“你們多好,有事業可忙,就我閑人一個。”李鍾問老烏:“新的一年有何打算?”老烏說:“新的一年,是不能像去年那樣活的,但一時也沒有想好幹什麼。進廠自是不可能,開這個小小家具店,怎麼說也算自己的事業,且自由自在。”李鍾說:“像子虛、劉澤一樣,當自由藝術家如何?”老烏笑道:“李哥你別損我,我這人也許沒別的優點,但我有自知之明。子虛寫作能換錢,劉澤的畫能拍賣,我的字,充其量隻能算是寫周正了,與書法的距離還差得遠,再說了,現在的書法,是字以人貴的,誰會花錢去買一個打工仔的字?”李鍾說:“說的也是。我也為你想過,弄這樣個店,充其量也就混口飯吃,不可能像唐老師那樣鳥槍換炮開網吧掙大錢。”老烏連連點頭:“正是正是,我是想,今年不能像去年那樣消沉了,可是苦於沒有門**,倒是想過,把這二手家具店擴一擴,也賣些新家具,但又不太現實,一是沒本錢,二來,咱瑤台這地方,新家具也賣不出去。”又問李鍾:“李哥你去年做得怎樣?”李鍾說:“你也看到了,艱難創業,去年官司沒少接,但都是小案子,打贏了也沒有幾塊錢,賠償少,傭金自然少。最可氣的是那些托我打官司的打工仔,真的是可憐又可恨,有句話怎麼說的,叫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找你打官司時一副可憐樣,你說什麼他都答應,我出錢給他們租房,提供一日三餐,到頭來呢,贏了官司,拿到賠償,腳底抹油,溜了。”老烏說:“這樣的人畢竟是少數。”李鍾說:“去年就出了三樁這樣的事,真是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其實也不是怪他們,他們有他們的難處,斷指斷手了,賠償的錢又不多,將來的生活,都指著這點賠償,一下子要拿出十分之三給我,誰都會肉痛,可他們也不想想,若沒我,他們這點錢要得回來嗎?為打贏官司,我是腳都跑起泡,我付出多少,他們從不會替我想的。”老烏說:“那你今年打算怎麼辦?”李鍾說:“按說呢,做我這份工作是有價值的,往小裏說,能掙點錢。往大裏說,也是在為打工人做好事。好多官司,若不是我們這樣的水貨律師來接,大牌律師,誰鳥他們?申請法律援助吧,僧多粥少。”老烏說:“那個周立太,好像做得很風光,東莞有個叫管君的,也做得風生水起。”李鍾說:“周立太現在是大名人,我怎麼能和他比?再說他是正兒八經的執業律師。”老烏說:“東莞的管君呢,他好像和你是一樣的情況,現在名氣也很大。”李鍾說:“我和管君是哥們,他這人腦子靈得很,會造勢,抓住一次機會就做大了。還記得有陣子報紙上吵得沸沸揚揚,說深圳有家工廠不招河南人。”老烏說:“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李鍾說:“管君是河南人,他當時就向媒體表示,他要向法院起訴,說代表多少多少河南人向那家工廠討說法,索賠人民幣一元,這事被媒體一陣猛炒,**子打開了,現在牛得要死。”老烏說:“看來宣傳很重要。”李鍾說:“我現在一是缺少宣傳,二來也少個得力幫手。要不,你跟我一起幹吧。”老烏說:“我?跟你一起幹!那哪兒成?我又不懂法律。”李鍾說:“做咱們這行,隻要把一本《勞動法》讀熟讀透就成,再說了,你給我當助手,幫我做的就是整理卷宗,打理原告生活之類的事,我們兄弟倆合夥來做事業,打贏了官司,我們按比例分紅。”老烏心有所動,說:“這事,我得想一想。”李鍾趁熱打鐵,說:“還想什麼,咱倆一起把這事業做大,總有一天,我們也會像周立太、管君一樣出名,等我考到執業律師證,我們也開律師事務所,也接經濟類官司。”老烏說:“出名不出名的,我倒不稀罕,想想這倒是件有意思的事,比開家具店有出息。隻是,我帶著喬喬呢。”李鍾說:“喬喬不是上幼兒園麼?每天早送晚接,又不耽誤你做事。”老烏說:“你讓我再想想。”李鍾說:“那,你再想想,什麼時候給我答複?你要不做,我得另外找人。我可是做好準備,新的一年,要鉚足勁幹的。”老烏說:“就這幾天給你答複。”李鍾說:“你呀,什麼都好,就是做事婆婆媽媽,還舍不得這個舊家具店麼?你甘心一輩子守著這店過日子,人活著就得折騰,樹挪死,人挪活。”李鍾這樣一說,老烏一咬牙:“好,跟你幹。”李鍾說:“對嘛,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樣果斷,才是男子漢處事,記住,不是跟我幹,是咱倆一起幹。”老烏說:“隻是我得先把這店轉出去。”李鍾說:“這還不好辦,現在就寫個轉讓啟事貼在門口,分分鍾就能轉出去。”老烏就寫了轉讓啟事。突然有了重獲新生之感,熱血亦有些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