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鍾略有所思,說:“店子怎麼還沒盤出去?”老烏說:“那兩口子怪了,交了訂金,一天都不見影子。可能有事吧,今天該會來的。”李鍾說:“不好說,現在鬧怪病,誰還有心思盤店。”老烏想:“正好,店若盤不出去,那就是天意,天意不可違。”
果然,次日那兩口子沒來,第三天,還是沒來。李鍾催老烏:“再多寫幾個本店轉讓貼出去。”老烏也寫了,但寫了也是白寫,如今人心惶惶,哪裏有人問津。李鍾勸老烏:“不如把店關了。”老烏想到張若鄰描繪的美好示來,想,對不起了李哥,我也得為自己自私一回,便說:“關了店一個月得一千五房租往外拿。李哥,不好意思,隻好等這店盤出去,我們再合作。”老烏這樣說時,臉上的胎記又變得豔紅,臉也發燙,仿佛吃醉了酒。好在李鍾也沒多說什麼,隻說老烏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做事不爽快,溫吞水性格。老烏說:“是的是的。”李鍾說:“性格即命運,你這性格要改。”老烏說:“奔四的人了,怎麼改?”李鍾說:“也是。看來你這店一時半會兒盤不出去……你和《異鄉人》的張主編很熟麼?”老烏聽李鍾提到張主編,臉上的胎記又紅了。李鍾說:“我做東,你幫我約他出來吃頓飯。”老烏說:“找他有事?”李鍾說:“我的打工經曆、生存狀態,也是有代表性的,看能不能也為我做一期。”老烏說:“做這有什麼意思呢?我是盛情難卻,才讓他們做的。”李鍾說:“給你做了也許沒用,給我做那就不一樣了。”老烏說:“那,我見到張主編,跟他說說這事。”
過了十五,老烏給張若鄰打電話,說他已把回信寫好,一會送到雜誌社。張若鄰說不用,他自己來拿就是。老烏說他正好要去圖書館還書,正好**過雜誌社。張若鄰說:“那你就送過來吧。”老烏坐公汽去雜誌社,車上好多人都戴口罩,個個麵無表情,在在透著怪異。老烏看見那些口罩,就覺胸口發悶、嗓子發癢,忍不住幹咳一聲,這一咳不打緊,坐在他身邊的人,嘩地站起來,離他遠遠地。越是這樣,老烏越發覺得嗓子難受,臉都憋紅了,一口氣生生憋在嗓子眼兒裏。司機“吱”地一聲停了車,打開車門,回頭瞅著老烏。老烏像做了錯事樣逃下車,深吸一口新鮮空氣,感覺胸口好受了許多。
到了雜誌社樓下,查體溫、登記身份、住址、電話,一通折騰後才上了樓。見了張若鄰,先是把回了的信給了張若鄰。張若鄰簡要地看了,連聲說:“不錯,不錯,文筆很好嘛。”老烏說:“這樣行麼?”張若鄰說:“行,當然行。我上次提到的事,你考慮得怎樣?”老烏說:“什麼事?……哦,您是說?我那店現在盤不出去,這病鬧得人心惶惶,一時半會怕是沒人接手。” 張若鄰意味深長地說:“這樣就好。我就說你是聰明人,一點就透的。”張若鄰這樣一說,老烏倒不好意思起來,覺得自己內心那點隱秘與齷齪都被人知曉,想解釋一下。張若鄰說:“別不好意思,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權力,隻要你的幸福不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有什麼不好意思呢。這個時代,就是個策劃時代,我要好好策劃一番,讓你這樣的老實人能夠出人頭地。”
老烏說:“……”
張若鄰說:“安**心做你的事,還和過去一樣。其他的你不用管。”
老烏說:“我聽您的。”又說:“我有個朋友,是您的崇拜者,想請您吃飯,不知您肯不肯賞臉。”
張若鄰說:“我的崇拜者。開玩笑吧,男的女的?”
老烏就把李鍾的情況給說了,自然說到了李鍾當年如何和他一起打工,如何罷工,後來如何坐牢,現在如何做起維權律師。張若鄰說:“這個人的經曆倒是有點意思。隻是他坐牢的事,牽扯到治安隊,我們刊物是政府出錢辦的,也不能太給政府抹黑。況且現在到處在傳鬧病,吃飯就免了,我派個記者去跟跟他,看能不能挖出點別的東西來。”說著就叫了那姓曾的記者,問他現在跟什麼選題。曾記者說有個打工妹患了絕症,向醫院提出死後捐獻眼角膜,他現在在跟這個選題。張若鄰說:“那,你把老刀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