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2)

當然,老烏看報紙時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會產生如此廣泛的影響。因為這樣的事,雖說是第一次公開曝光,但對他這樣有過多年打工經曆的人來說,卻是見怪不怪。看完這條新聞,老烏就有了主意,想在今晚的節目中談談收容製度。老烏覺得,現在他有了這個平台,應該說點真話。這晚做節目時,老烏並沒有遵從張若鄰的教誨,老老實實給南北當綠葉,而是把話題引到都市報上讀到的這則新聞,接著談了他對收容製度的看法。說著說著,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齊湧上心頭,言辭也變得激烈起來,若非南北岔開話題,並不再讓老烏說話,不知老烏會說出什麼來。做完節目,南北很生氣,指著老烏說:“你這是幹嘛?想害死我!”兩人不歡而散。

才走出電台大門,就接到張若鄰電話。張若鄰在電話裏把老烏狠罵一通,說:“老烏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這麼**的問題你也敢在電台裏說。”老烏不明白這樣的問題有什麼不能說的。張若鄰說:“你呀,我原以為你少了一根筋,現在看來,你不止少一根筋,你是一點政治**度都沒有。”聽到政治二字,老烏著實嚇了一跳,在他的意識裏,所謂政治,是大人物的事,與他這樣的小人物八竿子也打不著。沒想到,張若鄰把他和政治扯上了關係,頓覺心裏發毛,頭皮毛麻,說:“我今天的話不該說麼?”張若鄰說:“豈隻不該說?你闖禍了!”老烏說:“張主編您別嚇我。” 張若鄰說:“你打工仔一個,不會有什麼幹係,南北就慘了,弄不好還要扯到我頭上來。好了,你也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老烏說:“我真不知道有這麼嚴重,我錯了,下次一定小心。”張若鄰說:“隻怕沒下次了。”

張若鄰說得這麼嚴重,倒把老烏嚇著了,一晚都沒睡好。他不明白,不過是就都市報報道的新聞發表一些看法,值得如此大驚小怪?聽說這事還會牽扯到張若鄰,老烏心裏越發不安。張若鄰對他有知遇之恩,若因自己口不擇言影響了他的前途,那就悔之晚矣。第二天,老烏送喬喬上學後就急著去了《異鄉人》雜誌社。見了張若鄰,老烏低頭認了錯。張若鄰說:“昨晚沒睡好吧?”老烏說:“一夜沒睡。”張若鄰說:“昨晚我也是說重了點兒,不過我是為你好知道嗎?和政府打交道,可不像你賣二手家具那麼單純。你以為就你老烏有見解知道收容製度不合理?稍有社會責任感的人,哪個不知道這製度不合理?為什麼大家明明都知道,卻從來沒人說出來?不是不會說,是不敢說。”老烏說:“可是,都市報都報道了這件事。”張若鄰說:“都市報,有幾個那麼大膽的報紙?再說了,都市報也隻是客觀報道事情經過,也沒敢像你這樣對收容製度胡批一通。”老烏說:“事情真有這麼嚴重?”張若鄰說:“這事可大可小,就看局領導怎麼看了。等一會兒就會有結果。反正事情已經發生,說出的話,潑出的水,是收不回來的。”張若鄰說著,拿來了第六期雜誌的清樣,讓老烏看頭條。老刀執筆,標題《188萬:直擊珠三角天字第一號工傷索賠案》。想起前不久問李鍾在幹嘛,李鍾說在幹一件大事,想來就是這件事。

原來,一個名叫陳濤的打工妹,在工傷中失去了一條胳膊,事發後,廠方倒是把陳濤送進醫院,做截肢手術。答應付了醫藥費後,再賠償她五萬元,前提是要求陳濤簽下協議,從此不再追究廠方責任。陳濤當時沒想太遠,隻是提出五萬元太少。廠方說為了她的手術,廠裏已經付出好幾萬的醫藥費了。況且這件事是陳濤操作不當引起,就是去打官司,能不能賠這麼多還難說。有工友勸陳濤,說這事不能這樣罷休,要和老板打官司,最少要索賠十萬元。也有的工友勸陳濤別打官司,因為這種工傷官司不能直接上法院,先得申請勞動仲裁,如果有一方不服仲裁,提請人民法院裁決,那又得經過一審二審,沒有一年時間,官司走不完這些程序。到時往往是贏了官司輸了錢。陳濤當時是六神無主,來南方照顧她的父母大字不識,更加沒有主見。見老板答應給五萬,隻是說希望老板看著孩子可憐,多加一點。老板發了慈悲,答應出六萬元,陳濤就在協議書上簽了字。李鍾得知此事,找到陳濤,說他願意給陳濤做代理打這場官司,為陳濤討回公道。陳濤說可是她已經簽好協議了。李鍾說這協議有欺詐成份,法律上傾向協議不利的一方。陳濤說她不想打官司,打起官司來要花很長時間,她拖不起。恰好那時,在老烏的介紹下李鍾認識了老刀。李鍾實話實說,希望通過雜誌的宣傳,提高他的知名度和可信度,將來打官司容易些。老刀說如果這樣,就不用專門**物宣傳,隻要打一樁有代表性,有轟動效應的官司就成。老刀問李鍾手上有沒有這種案子。李鍾就說了陳濤這事,說可是人家不願再打官司。老刀讓李鍾帶他去見陳濤。陳濤正準備回家呢,李鍾把老刀介紹給了陳濤,說明老刀的身份。陳濤聽說老刀是記者,對打官司便有了幾分信心。李鍾說出了他的計劃,說他願意為陳濤提供法律援助,全權幫陳濤打官司,而且打官司期間的食宿由他負責。並且對陳濤說,經過他的計算,他決定向廠方提出索賠188萬元。老刀和李鍾最終說服了陳濤。現在,這官司已經經過勞動仲裁。仲裁判決廠方賠償陳濤各種費用12萬元。陳濤本想見好就收,但李鍾說服了她,已經向區人民法院提起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