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蕭湘子打來的,約孫天一去看天佑。孫天一一聽來了精神,說,蕭老您在哪兒?我這就過來。蕭湘子問:你在哪兒啊?我開車過去接你,那個地方挺遠的哩!孫天一便說了自己的**。簡潔如說,你有事我就不打擾了。孫天一說,我是要去拜訪一位未見過麵的畫家哩。便說了如何對天佑的畫有感覺,蕭湘子又如何答應帶他去見天佑,又說,要不,你也跟我們一起去?說著眼巴巴地望著簡潔如,簡潔如有些猶豫,這………不太好吧?孫天一說,沒關係,玩嘛。說話間蕭湘子的車就已開了過來,孫天一拉了簡潔如說,走吧,一起去玩玩。簡潔如便不再推辭,一同上了蕭湘子乳白色的神龍富康。蕭湘子從反光鏡裏打量了一眼簡潔如,說,小孫,你女朋友?孫天一說,嗯,朋友。蕭湘子說,別不好意思麼?車便拐向了南城大道,往北開去。看看離了南城市區,孫天一有點納悶,天佑住在哪兒?蕭湘子說,守缺樓。孫天一說,守缺樓?是取抱殘守缺的意思麼?那一定是一個古色古香的去處了。蕭湘子笑著說,到了你就知道了。又開了十分鍾左右,車下了國道,拐上了一條小道。天色已暗了下來,雪亮的車燈撕開了夜色,一頭紮進了山裏。**兩邊,一邊是滿山滿坡的荔枝林,一邊是荒草灘,車左搖右晃,開得極慢。又行了十來分鍾,才嘎然而停,蕭湘子說,到了。
鑽出車門,眼前是一棟兩層的小樓。樓已陳舊,但不破,想是當地村民九十年代初蓋起來的。孫天一說,這就是守缺樓?!蕭湘子說,這是我一個朋友的房子,他現在生意做大了,在市區有幾處別墅,這房子一直空著,正好天佑沒個地方安身,我便幫他討要了過來。
小樓分上下兩層,下麵漆黑一片。樓上的兩扇窗戶裏都亮著燈。這荒山野地的,忽地一戶人家,倒顯得有點幽森可怕。一陣低婉的樂聲,在夜空中縹縹緲緲。樂聲似笛,卻比笛聲低沉渾厚。
蕭湘子領孫天一和簡潔如進了屋。大門是虛掩著的,輕輕一推,吱呀一聲響,卻忽地從屋裏躥出個物件,孫天一本能地往旁一閃,護住了簡潔如,簡潔如卻嚇得尖叫了一聲。遠遠地傳來一聲貓叫。蕭湘子望著孫天一簡潔如嘿嘿直樂。孫天一忙鬆開了手,臉上卻有些發燙。蕭湘子極為熟悉地開了燈,堂屋的地上亂七八糟地擺滿了顏料、畫布,還有沒有完成的畫。孫天一有些奇怪,問,天佑不在?蕭湘子說,在樓上畫畫哩,這小子就這性格,對誰都不冷不熱的。
那如泣如訴的樂聲,來自小樓上的。孫天一說,他還會**?蕭湘子說,是他的朋友楊誌。孫天一懷了一肚子的好奇,卻又有一絲的不安,隨蕭湘子上了樓。推開房門,一股刺鼻的油彩味撲麵而來。樓上的房間,卻是兩間打通了的,成了一個大廳。大廳裏雪亮發白晝,四周的牆上,掛滿了色彩斑斕的油畫。一個人仰躺在沙發上,長發及地,沙發的旁邊,擺滿了油彩盤和畫筆。沙發上的人仿佛睡著了,三個人進來,竟沒有一絲反應。而音樂還在響起。孫天一和簡潔如這才發現,在裏麵靠窗的地方,站著一個高大英俊的平頭男人,正在聚精會神地吹著一個葫蘆狀的東西,那美妙的樂聲正是從那奇怪的樂器裏流出來的。平頭男人見蕭湘子三人進來,停了一停,向蕭湘子點了一下頭,蕭湘子搖搖手,示意他別停下。平頭男子又麵向窗外,吹了起來。這音樂是孫天一從未聽過的美,決不同於西洋音樂,也不同時下流行的樂曲,倒是有濃鬱的少數民族的風情,心想這必是某個少數民族的樂器了。音樂開始一直是低婉纏綿的,仿佛是一對戀人在生死相依、難舍難分。樂聲到了低處,卻忽地如一陣鳥鳴,調子明顯的歡快了起來。那睡在沙發上的人這時忽地一躍而起,拿起了畫筆,在畫布上左塗右抹,樣子極為激動、瘋狂。孫天一想這人便是天佑了,卻一時未能看出天佑的樣子。但見他如舞蹈一般,合著音樂節拍,手中的畫筆在畫布上紛飛。那一頭烏黑如雲的長發也隨著身軀的扭動而起舞。看得孫天一大氣都不敢出,隻是緊緊攥住了簡潔如的手。蕭湘子也站在一邊沒有言語,孫天一的手已是汗津津一片。忽地,音樂聲戛然而止,天佑也停止了舞蹈,臉上的汗珠,亮晶晶如珍珠一樣往下淌。仿佛剛才一陣瘋狂的舞蹈,大傷了元氣。足有兩三分鍾,才平複了呼吸。扔了畫筆,用布擦手。將長發優雅地往腦後一攏,羞澀一笑,輕聲說,蕭先生來了。那吹葫蘆的男子,這時已收了樂器,走了過來,拖過幾把椅子,招呼三人坐下。天佑坐在沙發上,吹葫蘆的男人卻來到天佑身後,伸出雙手,在天佑的肩上捶捏按摩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