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躁不安-23(1 / 2)

一覺醒來,已是次日上午九點。揉揉發沉的眼皮,孫天一覺得兩邊太陽穴隱隱著痛,看看睡覺的地方分外的陌生,像是一間旅館。孫天一躺著發了一會兒愣,猛地叫聲不好,遲到了!慌忙起身下床,這才發覺自己是光著身子睡的。孫天一多少明白了,他現在是睡在招待所裏。昨晚醉酒之後,迷糊間蕭湘子怎麼就把他弄這兒來了。驀地想到了簡潔如,趕忙穿好衣服,到衛生間看看,沒人。卻在床頭櫃上發現了一張字條,上麵寫著:

天一,我要上班,先走了。見你睡得香,不忍叫醒你。

潔如。

孫天一一屁股癱坐在床上,他實在想不起來,昨晚酒醉之後到底發生過什麼?也不知自己有無做出越軌的事來。想得腦袋發痛,胡亂洗了一把臉,從鏡子裏發現嘴唇四周的水皰倒是消下去了不少,眼袋腫脹得如同兩個破了皮的葡萄。

匆匆忙忙趕到雜誌社時,辦公室裏一個人也沒有,孫天一推開了會議室的門,所有人都在,沿橢圓形的辦公桌圍了一圈兒。主編江上舟正在講話,宣傳部的劉副部長也在座,還有一個體格臃腫的中年男子,不認識。孫天一慌忙找了**坐下,江上舟皺了皺眉,看了孫天一一眼,說,會議剛開始,找個**坐下吧。孫天一找了座位坐下,低了頭默不作聲,心裏如同撞鹿。心想,劉副部長來參加會議,肯定有大事要說。劉副部長是雜誌社社長,但隻是掛個名,每年除了年初年終來雜誌社同大家打個照麵外,平時基本上不過問雜誌社的任何事。孫天一低了頭聽主編講話,大體是說《異鄉人》在市委宣傳部的關懷下如何從一份小刊發展到如今發行量幾十萬份的品牌期刊;如何為了豐富南城人民以及南城的外來青工文化生活作出的貢獻。又說雜誌社人員雖少,但工作都認真負責,以一頂十,還特地表揚了記者孫天一。孫天一抬起了頭,見劉副部長和那個陌生男子正在瞅他,便羞澀地笑了一下。就聽江上舟說,下麵歡迎劉部長,也是我們的社長給大家講話。眾人鼓掌。

劉副部長雙手揚起,做了個下壓的姿勢,掌聲停止。劉副部長威嚴地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說,我是你們的社長,但我不是個稱職的社長,我的工作很忙………你們都年輕,工作做得很好,這一切,也歸功於上舟同誌領導有方………孫天一的腦子裏又回憶起了昨晚的情景:上車、下車、進招待所,後來的事,他沒了印象,想是沒有做出什麼出格事的,心中有一陣欣慰與釋然,又有一股淡淡的失落。昨天買的藥,也不知是丟在了蕭湘子的車上,還是………等散了會,得給簡潔如打個電話,還有回到家該怎麼對香蘭說呢?正胡思亂想間,又聽到大家在鼓掌,也跟著拍起手來,就聽江上舟說,我很感謝組織上對我的信任,也很感謝各位同仁以前對我工作的支持。我這一調走,真有點舍不得大家,畢竟我們在一起風雨同舟幾年了。那個陌生男子說,**你去文聯當了主席,以後也還要經常來多多指導工作啊。我是學哲學的,對文學,特別是對傳媒不太熟悉,又沒有在底層打過工,有許多地方還是要你多多指導。孫天一才驀地醒悟:從今天開始,雜誌社就要換主編了。不知為何,孫天一從心底裏對眼前這位肥頭大耳的主編產生了一種甚至可以說是厭惡的情緒。見江上舟強顏歡笑,不禁從心底裏湧起一股哀傷,眼淚差一點兒就下來了。就聽江上舟說,我給何主編介紹一下這些兵,先從坐在身邊的冷雲冰開始,一個一個介紹下來。介紹到沈三白時,沈三白站起身,衝新來的主編鞠了個躬,滿臉的笑,我讀書不多,工作中難免有不到之處,今後還望主編多多指教。新主編哈哈一笑,說,哪裏,從今天起,我們要共同學習哩。介紹到了孫天一這兒,江上舟說,這是孫天一,來《異鄉人》之前在工廠打工,文章寫得不錯,工作也很出色。這幾年來,寫出了許不少有分量有影響的紀實作品,許多作品還被國內的大刊轉載。新主編哦了一聲。孫天一一時手足無措,不知說什麼是好。江上舟又去介紹別的同事了,孫天一又開始迷糊起來,掌聲、笑聲、恭維聲,聲聲入耳。仿佛是新主編發表了一個內容頗為遝長的就職演說。孫天一一句也沒聽進去。掌聲過後,劉副部長說,中午大家一起吃頓飯,一來是歡送上舟同誌去文聯;二是歡迎何子恒同誌就任新主編。我十一點有個會,就不陪你們了。桌椅板凳聲響起,眾人送劉副部長出了會議室,新舊兩個主編一直送到樓下。一行人於是浩浩蕩蕩奔赴酒店。酒店裏早已訂好了豪華包房,孫天一跟著眾人入座,聽著別人寒暄,腦子裏還是做夢一樣,迷迷瞪瞪。感覺有人拍他的肩膀,小聲說:打起精神來。是江上舟。孫天一忽地又有想哭的感覺,茫然地點了點頭。江上舟說,家裏有事?孫天一搖搖頭,說,有點頭痛。江上舟說,吃過飯去看看醫生,下午好好休息一下。孫天一點頭說,謝謝您!江老師。

這一頓飯,大家沒有了平時的輕鬆與放肆,氣氛還是頗為歡快的。雖然這種歡快,之於許多人,都不是發自內心的。酒席間,江上舟再一次感謝了大家,給大夥敬酒。孫天一動情地說,沒有江老師,也沒有我孫天一的今天。沒有您的慧眼,我現在還是在打工的最底層摸爬滾打的一個打工仔。江老師,我敬您一杯!一仰脖兒,幹了一杯。孫天一沒提防這洋酒勁兒這麼大,一杯下肚,如火燒喉。沈三白他們紛紛在給何子恒敬酒了,孫天一卻已感覺天旋地轉了起來,說,我不行了,頭痛得厲害。歪歪斜斜地倒在了一邊的沙發上,覺得心裏說不出的難受,一陣惡心湧上心頭,忙拿手捂了嘴,跑進了衛生間,嗚哩哇啦地吐了起來,把昨夜的宿酒也嘔了個幹淨,直到嘔出了一灘黃水,才漸漸平和了下來。又用水漱了口,洗了把臉,頭腦這才**了許多,忽地想到大家都在給何子恒敬酒,自己卻躲進了衛生間,隻怕何子恒會不高興哩。轉念一想,管他娘的那麼多!邊用水衝洗嘔吐的汙穢物,邊側耳細聽外麵的動靜,聽到何子恒正在大談他的哲學,下麵一陣附和恭維之聲,心裏頓時有一種人一走茶就涼的悲涼。他甚至有一種預感:自己在雜誌社的日子也不會太長久了。立在牆邊站了許久,覺得尿憋得膀胱生痛,便一手撐牆,掏了東西撒尿,立了好久,卻尿不出來。出來了卻是瀝瀝啦啦,半天不幹淨,拿手使勁搖了,褲襠口留下了一排尿珠子。不禁苦笑一下,想到一年前按住按住還尿濕牆,現在卻是把著把著尿濕鞋了。洗了手,撩了一點水灑在褲子上,作出洗漱時不小心弄濕的樣子,出了衛生間。就聽見沈三白說,孫天一,你躲在廁所裏半天幹嗎呢?快來敬何主編一杯。何主編海量,我們都架不住了。孫天一麵露難色。江上舟說,小孫今天身體不**,少喝點兒,表示一下。孫天一便坐了過去,斟了小半杯,端起來向著何子恒,想要說幾句恭維的話,胃裏又泛起一股酸水,猛咽幾口,將酸水壓了下去,說,何主編,我敬您。和何子恒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