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給他寫過情書,也在他經常出沒的遊戲廳為了等他而玩投幣遊戲,將那一個月的零用錢全部都揮灑在了自己並不喜歡的遊戲之後,才終於在蔣小薑的慫恿下鼓起勇氣。

“夏曆!我喜歡你!”董夕希憋紅著臉在夏曆停摩托車的車棚裏表白過。

黑暗的空間中,董夕希記得那時候夏曆邪惡的嘴角扯了扯,他不耐煩地說,“你煩不煩?”

可時間好像與回憶隔了一條狹長的鴻溝,阻隔的是距離,但回望的每一個畫麵,每一個表情,還是深刻的就好像發生在昨天。

對於董夕希來說,夏曆是最糟糕的回憶,像一塊小小的缺口,缺失在少女青澀的暗戀史。

但此刻,蔣小薑與之對立的人就是夏曆,董夕希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內心的矛盾,煎熬成粥。幾分鍾之前,她聽到班裏的人議論說蔣小薑在教學樓樓頂鬧跳樓的時候,沒想那麼多就衝上樓了,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間有了一些後悔的念頭,董夕希深刻地明白自己已經不想與夏曆有任何交集。

站在欄杆上的蔣小薑似乎從董夕希出神的眼眶中察覺到了什麼,她望著樓下那個最囂張的黑點看了看,回頭對董夕希說:“那個……”

董夕希似乎察覺到蔣小薑想說什麼,她咬住嘴唇,眼睫毛被濕潤的淚水沾染之後,泛著均勻的光渺。

“算了,我已經不喜歡他啦……”董夕希假裝以“沒有必要”的口氣說出了這句話,然後目光一直跟隨著飛機滑翔過的天空,直到與蔣小薑的視線落在了同一個點上——

開闊的蒼穹中,有一縷被飛機劃破的彎鉤。

蔣小薑立在欄杆上,將雙手比劃出一個“口”,對準著蔚藍的天空——哢嚓。

“蔣、小、薑、你、有、種!!”站在樓下仰起頭的夏曆大吼了一聲,把周圍的人都轟開了,然後向螃蟹似的,霸道地往教學樓裏走。他的指縫間夾著煙,嘴裏還低哼著一聲:“等著瞧!”

連始作俑者都宣布了遊戲結束,那還有什麼意思?!

事情不能就這樣完了,我還要等柯睿熙。蔣小薑在心裏默默地說,她的眼神從期待變得熱切起來。

可是每一次柯睿熙總是像警察似的,早早接到報警之後,卻是最後一個出場的,蔣小薑以為他是單槍匹馬,但是沒想到這次不一樣,他的身後還跟著教導主任。柯睿熙仰起頭看著樓頂的蔣小薑,如黑珍珠般的明眸被陽光直射而半眯著。

“蔣小薑!你在上麵幹什麼!!”教導主任瞪大眼睛,指著樓頂的蔣小薑。

“哎喲,我的媽啊,這個禿頭想不到禿得那麼厲害。”從蔣小薑的這個角度向下俯視,剛好是教導主任的頭頂,光滑的頭頂上寸草不生。蔣小薑想象著如果那是一個平底鍋的話,是不是用來煎荷包蛋更加合適一些。

“你現在還有心情開玩笑啊?快下來!”董夕希跺了跺腳,試圖更靠近她一些,如果她有足夠大的力氣,就會把蔣小薑從上麵拽下來。

“夕希,我還以為柯睿熙不會來了呢……”蔣小薑原本生龍活虎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下來,“我都快過生日了,他還沒有問我今年想要什麼禮物,去年……前年……大前年……過去的每一年他都會提前一個月就問我想要什麼……”

董夕希哀傷地看著蔣小薑,她知道蔣小薑生日的那天,即使收不到全世界的禮物,最想得到的還是柯睿熙送的那一份,哪怕送的是什麼,蔣小薑早就已經預先知道,但對於蔣小薑來說,那仍然是一種天大的驚喜。

“你見色忘友,是不是?”董夕希故意那麼說。

“才不!才不!”蔣小薑突然間倔強地否定著,可明明那些在乎的小細節逐漸地堆成高聳的山嶺,然後“嘭”地一下暴發,這些事情如果沒有人慫恿的話,她一輩子都不會那麼做,但她竟然做了,就是為了讓在乎的柯睿熙深切的明白一個道理——你對我來說多麼重要。

蔣小薑想象過他們兩個手拉著手像足夠甜蜜的情侶漫步街頭,也想象過電視裏煽情的男主角朝著女主角伸出手,說著動情的表白,但是她更清楚的是,現實與幻想的差距。

人之所以要想象,是因為他們在現實中永遠夠不著浪漫的尺度。這個對於蔣小薑來說也是成立的,她再怎麼幻想,蔣小薑也還是蔣小薑,柯睿熙還是柯睿熙,更別說把所有美少年都當成可發展對象的董夕希。

蔣小薑想,所有人都是停在現實這個大盾牌前麵的木偶,任由千萬種狀況帶著宿命的牽連先發製人。

蔣小薑還想,一開始決定了要拒絕平庸,最後還是會落於俗套,拚命想要抵抗的東西,最後還是會靜靜地承受。

蔣小薑甚至想,就算自己是最清楚這一切的人,也還是會跟其他人一樣,這才是最可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