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問題,你明明知道答案,但是卻始終沒有辦法給出明確的答複。
蔣小薑走了幾步停下來問柯睿熙:“如果這邊的**不好,那你為什麼要搬到這個區來?為什麼不住到沿江新區去,那裏更適合你,不是嗎?”
“啊?”
看來他一點都摸不著頭腦,蔣小薑覺得,在他的眼裏她一定很奇怪,總是會突如其來一個問題,將他弄得啞口無言。可是他怎麼不知道蔣小薑就算再傻再沒心沒肺,有時候也不免傷感,不免很懷舊。
她想起2000年的那個立夏,她紅著眼睛朝著柯睿熙嘶喊著“為什麼你要來這裏”的時候,他愧疚地低下頭,在他身後承擔著他所有責任的母親,跪在作為死者家屬的蔣小薑和她媽媽的麵前一直說對不起。從那時候開始,幾乎整個夏天穿著職業製服的女人都會帶著她的兒子來到她們家,在狹小昏暗的空間裏,他們陪伴著她們走過了生命中最痛苦的時光。
也是在2000年的夏天之後,蔣小薑在媽媽的指引下,將那種仇恨漸漸轉化為容忍融化在心裏,她不再叫小男孩“喂”,開始叫他“柯睿熙”;也不再叫小男孩的媽媽“阿姨”,而是親昵的稱為“言姨”。一切都從那時候開始改變。
可如今2000年已不再,那個夏天也已經沒有辦法重複。
柯睿熙,你不記得了嗎。2000年的那個立夏,當我受傷的心慢慢開始接受你的時候,我們曾一前一後在這條小巷裏奔跑著,那個時候你還興奮地說這裏遠遠比你住的小區要好玩。現在你都忘了嗎?蔣小薑在內心持續無聲地念著這句話,一直念到她的眼淚可能在下一秒就跌出眼眶,她才發現自己真的已經中毒太深。
劃開弧線的半圓,原本是屬於不同**的人,因為一場變故而被安排在一起,應該是很勉強的事情吧。
六年前也曾聽過兩位母親的言笑之談,比如一方說以後小薑就嫁給我們睿熙吧,另一方笑嗬嗬地表示讚同。
如果說小時候編織過那件叫**情的毛衣,那麼,那時候一定想過要給柯睿熙套上。這種單方麵的幻想也不是沒有過,不然怎麼算是女孩子呢?心思細密,想象力豐富,這一類的形容詞總是會被語文老師按在身上。雖然不知道算是優點還是缺點,但至少明確知道這一些天生俱來的性格特質都是沒有辦法輕易改變的。
【4】
天空中移動著鉛灰色的雲朵,重重地壓在視線裏,一點一點覆蓋頭頂的那一片狹長的空間。被遮擋了的太陽依舊銳氣未減地發揮著自己的餘力,壓軸的光線透過淺白的雲層翻轉在高層建築的玻璃上,然後再到達這兒。
坑坑窪窪的地麵上翻騰著潮濕的氣體,眼不可見,卻足以穿透人的身體,略帶清涼的氣體通透全身。盡管永遠沒有辦法接受第一縷的陽光,在冬季來臨時也無比陰冷的小巷,但是卻在夏季最悶熱的時刻,保持著獨有的涼意。
蔣小薑與柯睿熙並肩走在去學校的**上,腳步踩在腳底的石板上,可以聽到腳下的聲音,以及感覺到起伏的觸感。
“其實你理科成績也不錯。”柯睿熙突然說。
“嗬嗬,”她無奈的笑了笑,“肯定沒有辦法被分到同一個班級吧,我感覺這次分班考試還是不行。”
“不行的話,就讓我媽去找下教導主任啊,肯定有辦法的嘛!”
“多麻煩言姨啊,其實不和你同班,我也不會怎麼樣……”
“嗬嗬,”柯睿熙揚了揚眉,柔聲說,“是嗎?”
這樣的表情真是是十足的欠揍,但是卻叫人沒有辦法拿他怎麼樣。六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人將你了如指掌。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都逃脫不了他的手掌心,他知道你說的每一句話裏的口氣代表著什麼,知道你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垂淚都與什麼有關。蔣小薑與柯睿熙就被這些淺定律限定在了一個框架內。哪怕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否定他嘴角輕揚的笑意,也沒有辦法逃脫自己心底深切的紋**。
蔣小薑也知道自己的成績不如柯睿熙好,高一開學的時候的分班就是按照中考的成績分配的,原本他在A班,她該去B班,但是靠著在教育局工作的言姨到教導主任那裏開了個後門,才讓她有機會與柯睿熙同班。
類似的事情再出現第二次就不會是新鮮,也不會是無所謂。蔣小薑緊緊地用一隻手抓緊裙擺,說:“分到什麼班就去什麼班,任何人都有自尊心,下次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
蔣小薑的較真讓柯睿熙有些意外,他側過臉看了看她臉上的表情,笑著說,“這有什麼關係啊,同一個班不是更好嗎,至少減短了我去你教室門口等你的**程,還有你學習上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也可以直接問我啊,方便很多的!”
學習,又是那麼**的問題。蔣小薑聽到柯睿熙說完這句話之後,心裏又起了一個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