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聽到了汽車的轟鳴聲,他機靈地退到人群裏,監視著那輛汽車。他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裴元基!不對,裴元基快到八十歲了,雖說精神矍鑠,卻也老態畢現,眼前的人影分明隻有二三十歲的樣子,怎麼會是裴元基呢?可是,又的確跟裴元基太像了。是了,裴元基有兒子,也有孫子,他一定是裴元基的孫子。他怎麼出現在這裏了?他要幹什麼?小泉次郎密切地注視著他,竟然看到他重新上了汽車,跑掉了。
小泉次郎先是很疑惑,想了想,終於明白了:遭到轟炸的是模擬搬遷大軍,中國人想利用它布設疑陣!為什麼要布設疑陣?漢陽兵工廠還在後麵,很快就要開過來了。
得把真正的兵工廠摧毀掉!繼續招引飛機過來轟炸嗎?逃難人群和搬遷大隊混在一塊,哪一個小型隊形是兵工廠設備,哪一個隊形又不是呢?得盡快搞清楚這個問題。裴運祥跑前麵去了,裴元基和歐陽錦華肯定還在後麵,通過歐陽錦華準可以摸清兵工廠的編隊情況。
於是,他往臉上塗了一層化裝泥,和間諜們一道混進向南湧去的大軍裏,慢慢向前走去。
半天過去了,他聽到了一陣熟悉的狂叫聲,禁不住心裏一陣狂喜:歐陽浩天是歐陽錦華的心頭肉,隻要有歐陽浩天在那兒,自己什麼事也辦得了。他繼續搖搖晃晃地跟隨人群朝前麵行進。歐陽浩天的狂叫聲越來越近了。他故作好奇地回過頭,朝歐陽浩天瞄去。
歐陽浩天高叫一聲:“姑姑!”奮力地從幾個下人的懷抱裏掙脫出來,撲向了小泉次郎。
小泉次郎趕緊抱住歐陽浩天,一麵輕輕地拍打著他,一麵對著他的耳朵輕輕說了一些什麼。歐陽浩天腦袋一耷拉,昏昏睡去。幾個下人簇擁著歐陽錦華一齊圍住小泉次郎,驚訝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歐陽錦華激動萬分,把孫子抱在懷裏,顫抖地詢問小泉次郎:“先生準備到哪裏去?”
“你我素昧平生,何須問這個呢?”小泉次郎說道。
“實不相瞞。老朽的孫子患有頑症,誰也無法治愈。今日見了先生的手段,真是華佗再世,扁鵲複生。如果先生跟老朽同**的話,老朽有一個不情之請:請先生幫忙治一治孫子的病。”歐陽錦華殷切地說道。
“鄙人隻是雕蟲小技,哪裏會給人治病呢?”小泉次郎欲擒故縱地說。
裴雲珠和姚心林紛紛揚揚地叫喚開來:“先生醫術神妙莫測,我們是見識過了的。請先生不要推辭。”
憲兵和軍統特務們嗅出疑惑,暗中戒備,警惕地注視著小泉次郎的一舉一動。
殷雪兒本來是和丈夫在一起保護祖父的,可是,祖父命令丈夫去前麵布設疑陣,又要她暗中保護祖母。她隻得離開了祖父,不緊不慢地跟在祖母所在小型方陣的後麵。聽到了前麵熱鬧的叫喊聲,她心裏一緊,趕緊飛快衝上前看一個究竟。為什麼會突然冒出一個會治療瘋病的人?她蹙著眉頭,站在外圍,繼續監視著小泉次郎的動向。
小泉次郎意識到自己被人盯上了,說道:“你們看走眼了,我隻不過是一個玩雜耍的。確實不會治病。”
說完,再也不願意跟他們多費口舌了,舉步離了開去。
歐陽錦華驀然認出了小泉次郎,心頭一顫,就要喊出他的名字,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趕緊閉上嘴巴:世上隻有小泉次郎能救孫子,他怎麼能死呢?他得活下去,要不然,孫子就沒有希望,歐陽家族就沒有希望。小泉次郎想幹什麼?一定是為了兵工廠。兵工廠無法留在漢陽,他就要伺機在**上摧毀它。日本飛機過來轟炸,一定是他搗的鬼。他確實太狡猾了,是從哪裏嗅出了蛛絲馬跡?不管他了,他出現在這裏,就一定會跟自己聯係。他要是以炸毀兵工廠為條件,才肯治療浩天呢?聽他的嗎?不,哥哥就是因為他才死的,自己決不能再為他賣命。他再拿自己曾給日本人賣命的事要挾自己呢?那麼,告發他,讓憲兵和軍統把他幹掉。不,他死不得,他死了,孫子就沒法救治了。孫子可是整個歐陽家族唯一的血脈呀。
過了許久,歐陽浩天蘇醒了。他已經徹底瘋了,眼睛一睜開,見到人不是喊姑姑,就是喊雪兒。誰也控製不了。
小泉次郎又出現了。歐陽浩天經過他一摸,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他主動來找歐陽錦華,是因為他感覺得到,歐陽錦華已經認出了他,更重要的是,兵工廠迤邐了好幾十裏地,憑借日本間諜的能力,很難靠近那些設備,隻有歐陽錦華才能幫得了他。
“歐陽先生,隻有我能救得了令孫。幫我把一些東西暗中藏在隊伍裏,令孫就可以完全**了。”
“別指望我幫你。我哥哥就死在你手裏。你會遭報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