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父親,隻要漢陽精神在,哪裏都是漢陽!”裴俊超凝視著父親,一樣顯得很激動:“我們終於印證了這個誓言。”
“隻可惜,我沒有親自跟你們一道播撒漢陽的精神。”裴元基遺憾地說。
“不,爺爺,精神不是靠瞬間就播撒成功的,它需要長時間的積累和栽培。漢陽精神就是在你的精心栽培下,才一步一步地培養起來啊。”裴運祥說道。
“是啊,爺爺,要是沒有你,根本就沒有漢陽精神。”殷雪兒也說。
“不,不僅僅隻是我,還有張之洞大人,還有錦華,還有許許多多其他關注兵工廠的人。”裴元基說到這裏,忽然覺得歐陽錦華並不在身邊,趕緊用眼睛四處搜尋。
裴俊超問道:“父親是在尋找姑父嗎?他病了。”
“他也病了?”裴元基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說道:“走,我們去看一看他。”
在孩子們的攙扶下,裴元基來到歐陽錦華的帳篷。歐陽錦華正躺在一張簡易的小床上昏睡。裴元基一走進去,裴雲珠就掙紮著要起身,可是被裴元基製止了。他顫抖著走到妹夫的床前,站在那兒,看著妹夫。
歐陽錦華其實並沒有睡著。聽見大舅子的聲音,他就故意把眼睛閉上了。四周一片寂靜,他仍然感覺到了大舅子的存在。他不能把眼睛睜開。他現在對大舅子是恨是愛,自己也搞不清楚。
跟小泉次郎做交易的時候,他不僅接受了小泉次郎的藥丸,也學到了讓孫子安靜下來的方法。他病了,孫子沒人管,又瘋了,被殷雪兒拴了起來,渾身上下都撞得青一塊紫一塊,他心裏那個疼痛,沒人理解得了。他更加痛恨殷雪兒了。要不是她拋棄了孫子,孫子就不會發瘋。她不僅不同情孫子,反而虐待孫子,這個痛恨,這個怒火,壓在他的胸腔,讓他幾乎也快要發瘋。痛恨了殷雪兒,他就痛恨裴運祥,怪裴運祥不該跟殷雪兒成親;痛恨了裴運祥,他緊接著又痛恨裴俊超,怪裴俊超沒好好管教兒子。一想起裴俊超,他就更加惱火更加痛恨,赫然忘掉了小泉次郎會給兵工廠和自己帶來什麼樣的災難,隻覺得裴俊超壞了自己的好事。但是,能公開恨裴俊超嗎?不能,要恨也隻能暗暗地恨,要不然,裴俊超拋出那枚重磅炸彈,自己不僅身敗名裂,還要被憲兵一槍結果性命。於是,他不願意看到任何一個裴姓人出現在麵前。哪怕是他的夫人,他看著也覺得大倒胃口。
裴元基靜靜地站了好一會兒,終於說道:“到家了,該起來忙碌了。”
歐陽錦華隻得睜開眼睛,掙紮著就要起身。裴雲珠連忙伸手扶他:“你還在生病呢,怎麼能起來?”
“誰說他不能起來?跟我一樣,隻要聞一聞兵工廠的氣息,保證百病全消。”
裴雲珠說不話來。歐陽錦華掙紮著又想起身,卻好一會兒也沒起得來,苦笑道:“老了,真的老了。”
“年紀老,是個寶。走,一塊看看去。”裴元基讓孩子們去扶歐陽錦華。
已是深夜。山裏風兒肆虐,東刮一陣,西刮一陣,不時地刺向他們的身體。裴元基和歐陽錦華感到渾身冰涼。但是,他們頑強地支撐下去,慢慢地在山**上行走著。每到一個營地,每到一座帳篷,工人們都要向他們致以熱烈的敬意,他們同樣向工人們致以熱烈的敬意。一個個營地,一座座帳篷,工人們被他們點燃了激情,他們的激情也被工人們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