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有時候很奇妙,兩個人在同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雖未必會彼此喜歡,卻遲早會彼此習慣。
而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染上了她的習慣,也開始討厭起等待了。
時間漸漸地流失,他的心事也逐漸像煙灰缸裏抽完殘餘的香煙一般越積越多,在胸口沉沉地壓著,迫使他連一吐一吸這麼簡單的動作都十分小心翼翼。
最後實在壓的難受,他便輕輕地將那一口氣吐了出來,可還是壓迫得緊。
“暖暖,我們兩個真的要走到如此地步嗎?”這句話在嘴裏猶豫了這麼久,許瑾年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蘇溫暖一愣,反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兩個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他蹙眉,實在有些接受不了如此說話時時帶刺的她:“我和許熙言之間真的沒有了什麼,她已經是我的過去式了。”
她沒說什麼,隻是輕輕地“哦”了一聲便偏頭像是在欣賞前方轉角處擺放的一個盆栽,可眼裏的憂愁卻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你到底在不相信什麼。”
“沒有。”
兩人這一問一答銜接的很快,中間沒有留一絲縫隙,蘇溫暖更像是搶著回答一般。
許瑾年的眉頭越皺越緊,卻是知道此時自己不論說什麼她也聽不見耳朵裏去的,最後隻是望著她甜美的側顏輕聲道:“暖暖我這一生的溫暖都給了你,你要是離開了,我以後對誰微笑?”
蘇溫暖望著盆栽的眼裏閃過一瞬的動容,可也隻是一瞬間,因為她立即說道:“我猜在我和你還沒有認識之前,你也不會輕易對任何人笑的吧?”
意思就是說,所以我對你而言並沒有你說的那般重要。
最後兩人的交流還是不疾而終,許瑾年也沒有再對她說什麼挽留的話,直到彎彎曲曲的長龍隊伍排到他們兩個人,直到他們兩個人分別坐在兩把並列擺放在一起的黑色靠椅上,直達工作人員一手拿著一個紅色的本子滿臉嚴肅地問著他們兩個人:“你們確定要離婚了?”
然後他清晰地聽見右側坐著的女人說道:“確定了。”話語中不帶一分一毫的留戀和不舍。
隻是她不知道說了那句話,他便開始了蕭條的一生,尋尋覓覓的一生。
然後他也說了和她同樣的話:“確定了。”
終於,兩個紅色的本子換成兩個綠色的本子,那綠色封麵上印著兩行字和一個徽章,他的目光落在了最下麵那行字上麵,久久沒有移走。
最下麵那一行隻有三個字,燙金的印在綠色封皮上,像火焰一般灼燒了他的眼。
離婚證。
許瑾年一出民政局的大門就鑽進他那低調奢華的勞斯萊斯,然後沒有看蘇溫暖一眼,也沒有說一句話便絕塵而去了。
蘇溫暖也同樣一言不發徑自朝前走著,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像拖著兩個千斤重萬斤重的鐵球,手裏捏著的小本子像一個燙手山芋,一寸一寸地灼燒著她細嫩白皙的皮膚。
而左胸口那裏麵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地挖走了一塊什麼東西似的,隻留下一個空洞地駭人的殘殼。
她用盡全身力氣抬頭仰望著天空,使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逼回去,卻再也不敢閉眼了。因為不知道為什麼,隻要一閉眼腦海裏就會浮現出昔日她和許瑾年在同一張沙發上嬉笑打鬧的場景。
當他們之間已成往事,最難堪的便是一切清晰如昨日。
其實如果隻要那時兩人在排隊的時候,許瑾年再多說一句挽留她的話語,那麼她便會心軟了。
她不是什麼女強人,也不想把自己一顆脆弱得一碰就碎的心鑄造成刀槍不入。其實她很懦弱很膽小,從來不敢主動去追求什麼,隻期待有一瞬間他會驀然回首。
隻是就在剛剛,那個她以為會驀然回首的男人還是開著他的車離開了,就像雛鷹離開了母親,再也不會回來了,她還在奢望著什麼呢。
淚水還是流了出來,微風吹佛過她的臉龐,吹起了她耳邊的縷縷發絲,吹走了前方粉雕玉琢般小女孩手中的風箏,可卻吹不走她臉上的憂傷。
就在她抬腳要走的那一瞬間,她清晰地聽見從身後傳來的一聲呼喊:“暖暖!”
這聲叫喊就像一股神秘的電流觸動到了某根脆弱的神經末梢,她渾身一個顫栗,立即轉過身去,同時在心底悄悄的說:“許瑾年你現在若是來挽回我,我就立馬跟你回去。”
可轉過身後的場景卻還是讓她失望了。
一個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從另一邊跑到中年男人麵前,頑皮地鑽入了中年男人的懷裏並指著前方一顆大樹嬌聲道:“爸爸,爸爸,我的風箏被風吹到樹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