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息過後，範寧再次睜開眼睛。體內不是沒有經脈，而是寬廣的似乎沒有邊際。無數道由他從天地間攝取的元氣無力的在脈壁流淌，如同隨時都會幹涸的溪流。
如果將身體當作承載真元的器皿，自然器皿越大，真元也就更多。自然所需也到達了一個恐怖的數字。這自然是好事，對於修士來說，寬廣的經脈自然比狹窄的經脈有優勢。
然而世間修行者講究天地元氣五心而入，百會穴而出。如此往複，固本培元增自身修行，回歸天地則為自然，此乃一周天。
可是為何天地元氣進入這具身體，卻沒有出呢？周天不能往複，如何修煉？有進無出，豈不撐死？他忽然又想到最近自己狂吃狂喝卻無排泄的怪異。
範寧突然如瘋了般撕開纏住身體的繃帶。他很怕，怕到了極點。他的手摸向額頭，太陽穴，甚至眼皮都來回的翻動數遍。然後他注意到了自己以前平坦的腹部成了肚腩，腰間還都是贅肉。而剛才摸著臉頰的雙手，竟是肥厚的那般可怕。
範寧顫抖著一手托起肚腩，另一手探進下身那叢亂草。他的神色變幻不定，摸了許久，臉色舒緩了許多。
他忽然怒吼起來，如同孤狼瀕死的哀嚎。
一個少年走了進來，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望著他。
“能不能，給我拿麵鏡子？”範寧的聲音有些嘶啞，望著轉身而去的少年，道“大一點的鏡子。”
少年推過來一麵人高的銅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麵鏡子是醫館的寶貝，最大的優點就是結實。而在很多類似的場景，少年深深知道一個砸不爛的銅鏡是多麼可以節省自己清潔的體力與時間。
範寧站在銅鏡前，在暈黃的鏡麵內，映射而出的是一個並不算高的胖子。狹長的雙眼無須太多動作，都給人陰險的感覺。而向下望去，則是肥肥的肚腩，一叢亂草下探出的短粗那話。整體來看，如果再配合根本無法修煉這件事，這是一具即便在凡塵俗世都無法使人眼前一亮的軀殼。
範寧蹲下，起立。一拳砸向銅鏡。很痛，痛徹心扉。所以並沒有注意他的拳頭在銅鏡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印跡。其實即便看到也不會心生感觸，以前的他也能做到。
“要不要請醫師來？”少年站在離範寧很遠的地方，瞳仁微縮。他不想被此刻明顯憤怒的範寧撲在身上。因為他的身軀雖然堅固，但是沒有銅鏡結實。
不久，光頭醫師站在房間裏，命少年推走那麵銅鏡。他望著範寧寬厚的背，輕聲問“有什麼要問的？”
“我可以不在乎相貌，身材……我一開始以為這具身體是魔族。然而我的額頭沒有角，眼簾也還是一層，我的屁股上也沒有長出尾巴……然而這具身體根本無法修行。”範寧扭過頭，死死瞪著光頭醫師，道“我寧願是魔族，妖族，或是任何的什麼玩意！可這副身體還是人類的，為什麼？為什麼我無法修行”？
“有個學術性問題我要糾正。按照你說的描述，那是妖族的特征”。光頭醫師的表情有些嚴肅“你有親屬嗎？通常這種事情我們都不會告訴病人。或者你有比較能讓你信得過的人？我可以請他來，然後告訴他，再由他轉告你。”光頭醫師撓著頭，疑惑說道“通常我說到這裏，很多人不是哭就是笑。”
“這他媽一點都不好笑！”範寧向前跨出一步，在幾次試圖抓住光頭醫師無果後，喘著粗氣道“這副身體到底怎麼回事！告訴我，現在，馬上！”
“根據檔案，這副身體早在很多年前就不應該存在了。”光頭醫師輕聲道“我想你應該讀過《修真史記》，開篇曾有描寫巫道之爭的傳說……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這是那場戰爭中，一具大巫的屍體。至於你為什麼不能修煉，或許是因為巫與道之間，原本有許多不同吧。”
“現在還有巫書嗎？”
“即便世間沒有，也不代表你學不會。”光頭醫師說了一句很值得回味的話。然而此刻的範寧並沒有注意，現在的他真的很激動。怒吼著，狂叫著“我無法修煉，就沒法報仇！他就是天神跟我有個屁的關係！”
“那是你的問題。”光頭醫師搖搖頭，道“這和我們無關。”
“我要換回去！”範寧攥著拳，很想砸在光頭醫師油光綻亮的腦袋上。
“我們倒是提供病人不滿意，可以幫助掩埋的工作。就在這宅子後麵，還能用你真名立塊石碑。”光頭醫師望著範寧逐漸陰沉的臉，道“至於換回去，我不會。”
“滾。”範寧揉著頭，慢慢退回床邊，靜靜的坐下。此刻的他，木訥的如同石雕。
“你是一個還沒勾起我殺心的……醫鬧。雖然我很想把你葬在秋風裏”。光頭醫師在門口停下，道“作為服務的最後一步，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範寧抬起頭，眼裏有些希翼。
“從這醫館出去向南，有一個土坡。土坡上有個破房子，住著一個穿著破衣服的啞巴，他可以幫你安排一個不被打擾，並比很多普通人幸福的人生。”
“請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