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以為那是一場纏綿悱惻的愛情,隻有他自己知道,所有的纏綿悱惻,都隻在他的心裏發生過。還沒來得及對那個姑娘說一句“喜歡”,他就跟著父母去了遠方。所以,他隻能用歌聲來思念那個姑娘,就像歌詞裏寫的那樣:“曾經的、過去的,我多希望找回;去過的、熟悉的,我怎麼尋找不見……”
沒想到,竟然會在異鄉遇見她。
1
曉敏是個普通的姑娘,普通到你早上擠公交、周末逛商場、放假去旅遊,甚至在路上隨意瞥上一眼,都能看到一個和她相似的人。
她是個小白領,對生活也沒有特別的期望,她所能想到的,就是規規矩矩地度過每一天,吃著湊合的食物,遇到一個湊合的男人。她不覺得卑微或者絕望,她不是一個有故事的女同學,也不是那種心中有遠方的姑娘,她普普通通,甚至沒什麼存在感。
從不招惹別人,也不會有人來招惹她,從來都不耀眼,也不會嫉妒耀眼的人。在不短不長二十五年的歲月裏,她似乎一直如此,沒什麼需要遺忘的,也沒什麼值得銘記的,她從來無法理解,那些所謂的關於陽光的溫度、歌曲的記憶,究竟是怎樣一種特殊的感情。
按照慣例,她今天應該在下班後奔赴超市,買一些打折的菜,回家做飯,然後吃飯、看電視、洗澡、睡覺,但今天阿琳失戀了,硬是拽著她怎麼也不讓走。說起這個阿琳,平日裏也不怎麼喜歡跟曉敏待在一起,可不知道為什麼,每回失戀卻都會找曉敏哭訴。總而言之,今天曉敏是脫不開身了。
阿琳每次失戀後的宣泄方式都不一樣,這一次是去LiveHouse聽歌。聽說有一位治愈係民謠歌手要到杭州來巡演,恰好趕上阿琳失戀,所以她覺得自己需要被治愈一下,於是下班後,便拽上曉敏迅速地趕到現場。許是因為這歌手不太出名,隊伍排得並不長,好多人都在喝酒,還有些人在玩兒桌球。
耳邊回響著躁動的音樂,看著LiveHouse炫目的燈光,曉敏覺得有些頭暈,她接過阿琳遞來的啤酒,默默地坐在角落裏。
“一起跳起來啊,曉敏。”阿琳甩著頭發,衝著她喊。
曉敏搖搖頭,她不敢像阿琳那樣在這種場合旁若無人地扭動身體,也無法融入這種環境。看著各種裝扮的男孩女孩們在音樂的陪襯下活力四射,突然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雖然隻有二十幾歲的年紀,心態卻已經七老八十了,就像堆砌在房屋角落裏的陳年舊物一般。
來到杭州已經好幾年了,她始終無法真正融入這個城市。有人告訴她,來到城市,首先要讓自己過得像個城裏人,然後逐漸成為真正的城裏人,最起碼在穿著、飲食、娛樂方麵,一定要跟得上潮流。曉。
敏無法理解,她像一個念舊者,依然維持著最初的風格,做著曾經做過的事情。
2
還有十分鍾,演出就要開始了,剛剛還散亂著的人群已經聚集到一起,舞台上的樂手們開始忙著調試樂器,隻有歌手還沒上台。
蘆葦,這是歌手的名字,或者說是藝名。對於蘆葦這種植物,曉敏並不陌生。在老家,每當秋季來臨時,池塘和水窪裏到處都是隨風飄蕩的蘆葦,白色絮狀的蘆葦花,像一簇簇潔白的雲朵,輕柔地飄浮在水麵上。
串場主持人上台了,語調充滿激情:“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民謠詩人——蘆葦!”
曉敏隨著主持人的指引朝舞台上看去,隻見一個頭戴鴨舌帽、瘦瘦高高的男生從舞台左側走出來,挎著一把吉他,一直低著頭。曉敏想,和其他明星不一樣,這個歌手似乎有些害羞呢。
蘆葦上台的那一刻,台下響起一陣歡呼,舞台上也騰起煙幕,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話筒前,低著頭撥弄了一下琴弦。一切準備就緒後,他抬起頭,開始唱歌。
“陸偉?”
在看到這張麵孔的瞬間,曉敏情不自禁地叫出了一個名字,一個。
在二十五年生命裏,唯一能讓她悸動的名字。台上的這個人早已脫離了稚氣,卻仍像初見時那般容易害羞。
“那個……你可以借給我一支鉛筆嗎?我沒帶鉛筆。”專心答題的曉敏感到有人用手指輕輕地捅了她一下,回過頭一看,是一個個子小小的、滿臉羞紅的男生。
“可以啊。”曉敏爽快地遞過去一支鉛筆,“你怎麼這麼粗心啊?考試都不帶鉛筆,不應該事先把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嗎?”
“對不起……我忘了。”男生低著頭,聲音越來越低。
曉敏從來沒見過這麼容易害羞的男生,不由地覺得有趣,明明沒有做什麼,居然還向自己道歉。
“以後可別忘了啊,幸好今天我多帶了一支鉛筆,要不然就影響到你考試了。”曉敏一副教訓的口氣,話說得語重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