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斯頓莊園。
五月的陽光明媚但不炙熱,暖洋洋地籠罩著整座拉斐爾山。
拉斐爾山並不十分高,以其旖旎秀美的景色而聞名於世。斯頓莊園就位於拉斐爾山的半山腰,是一係列古歐洲風格為主的美麗建築。
古樸莊嚴的城堡隱隱透露著主人不菲的身價。
陽光透過偌大的落地窗,在地上灑下一片碎金,微風吹拂繡滿精細花紋的窗簾,華美的布料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個完美的弧度。一個嬌小的身影在迎風飄舞的窗簾間若隱若現,如綢緞般烏黑柔順的發絲無聲地跟布料糾纏在一起,就像此時她那兩片花朵般嬌嫩的粉唇,似乎永遠都安靜而倔強的抿著。
席地而坐,頭輕倚著透明的玻璃,精致的五官在陽光中透著瑩白的光,原本烏黑漂亮的大眼裏一片灰敗色,仿佛一尊被抽了靈魂的洋娃娃,寬大的白色棉布裙罩著她纖細的身軀,顯得整個人更加瘦弱不堪,隻是腹部那個顯眼的隆起,訴說著她此時特殊的生理狀況。
這是一個住在城堡裏的中國女孩。確切說,是一個漂亮的孕婦。
大而黑的眸子望著落地窗外,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斯頓莊園周圍幾個散落的別墅群,被拉斐爾山鬱鬱蔥蔥的植被包繞著,煞是好看。
顯然,美眸的主人是沒有興趣觀賞這份美景的,這從她毫無焦距的瞳孔就能看出來。瑩白修長的手掌撫上自己隆起的腹部,印花的袖口隨之滑落,露出一隻扣在細巧的手腕上的鐲子。
說“扣”是有道理的。
這隻鐲子的幾何結構看起來非常奇特,乍一看似是一片片盛開的美麗蓮花瓣,溫婉而精美,但再仔細一看,又像是一環扣著一環的鎖鏈,藤蔓般糾纏著皓白的手腕,似乎要紮根進肉裏去,牢牢地鎖著手腕的主人,死死地鎖著主人的心。
鐲子上,刻著幾個細巧的英文字母,在五月的陽光下異常清晰:lin—andson。
琳—安德森。
美眸移到這幾個英文字母上的時候,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隨之,陌生而熟悉的疼痛在左胸腔蔓延開來,纖手立即緊緊捂住那個疼痛的源頭,“咚咚咚咚咚……”指下跳動的頻率是失控的,心髒仿佛隨時都會從左胸腔噴薄而出!
心前區並沒有因為主人這樣捂著而減輕一絲疼痛或者減慢半拍,伴隨著的,是下腹抽搐痙攣般的痛楚,美眸瞬間籠罩了一層薄霧,濃得能沁出水來。
花瓣似的粉唇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的揚起,她笑了。
她記不清自己已經多久沒有笑了。
她知道,這一刻,早晚都會來。
為了迎接這一刻,她已經準備了太久太久,而現在,它終於來了……
自己的身體還有誰比自己更清楚呢,她清楚,她當然都清楚,這一刻到來的時候,她就會死。
但她願意在疼痛中死去,甚至甘之如飴。
她討厭“琳—安德森”這個屈辱的名字,她恨叫她“琳—安德森”的那個男人。這樣的恨和厭惡,讓她覺得自己和那個男人該一起下地獄。
當死神的鐮刀劃破夜的蒼穹,命運女神露出戲謔的笑容,真的,她心甘情願這樣痛楚的死去……
“琳?!琳?!”
熟悉的胸膛,熟悉的有力的雙臂,熟悉的男性氣息,這一切都那麼熟悉,從她遇見他的那天起,就充斥在她的生活裏,無處不在。
她知道她恨的男人正抱著,可她一點也不想睜眼看他,也不敢睜眼看他。
這個被死神附身的男人,是不是就算她死了也不會放過她?他會不會真的跟她一起下地獄?
她忘了,他還是個瘋子。
一個真的會跟她一起下地獄的瘋子。
“立刻準備緊急手術……”
“病人嚴重呼吸困難!……”
“……馬上去叫埃文醫生……”
“……”
意識越來越模糊,周遭的聲音也漸行漸遠,越來越不清晰。
感覺心跳越來越不屬於自己,因與果,愛與恨,錯與對,終於可以遠遠的逃離……
真好,她終於能痛楚著死去。
但是,請你還是要好好活下去……
在意識完全喪失前一秒,在眼角晶瑩的淚珠滑落的瞬間,她這樣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