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湖上泛舟後龍清越幾乎每日都陪著羽翼出去走走。他知道在羽翼的心中，花惜羽始終是一根刺，也許永遠都無法拔出，隻能讓羽翼習慣它，慢慢地遺忘這根刺帶來的痛苦。
對羽翼而言，每次的惡夢都像要將她撕成碎片，曾經有花惜羽的安慰，如今花惜羽離開了，願不願意都要接受另一種支撐，而這種支撐也隻有龍清越那裏有。
夏日裏，天氣莫測，臨近傍晚飄起了一陣小雨，龍清越像往常一樣牽著羽翼的手出來。這次是在城外的山間小路上，兩人各舉著片荷葉在頭上，聽著雨點打在荷葉發著沙沙的響聲，一副閑情野趣的樣子。
雨住，月亮升起，羽翼笑著以荷葉一指，慢聲念道。
“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 稻花香裏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七八個星天外，兩三點雨山前。舊時茅店社林邊，路轉溪橋忽見。”
龍清越抬眼看去，前麵不遠是一座木橋，橋的那邊有個村莊，村口有個小店，店門前高挑著酒幌，一邊掛著隻紅燈籠。紅色的光暈在夜晚看起來格外的溫暖。不遠處就是一望無邊的稻田，陣陣的蛙鳴聲響的正歡。這首辛棄疾的《西江月.夜行黃沙道中》正好應景。
龍清越看了羽翼一眼，月色下的羽翼眼神格外動人，手一緊，與她踏著月色向那小店走去。過了木橋來到小店前，小店還沒有打烊，要了幾碟小菜、一壺熱酒，在店門口的石桌前對飲起來。
羽翼和龍清越，一個清麗雅致，一個俊朗翩翩，如同一對璧人，店主人豔羨不已，特意將紅燈籠裏的燈撚加了油，又添了兩個小菜。
“翼喜歡辛棄疾的詞？”龍清越為羽翼滿上酒。
羽翼輕輕抿了一下。
“我最喜歡的就是剛才那首《西江月. 夜行黃沙道中》，另外還有……”說著指著燈籠道，“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裏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發生。可惜後麵三句太悲涼了。”
龍清越微微一笑，接口道。
“莫聽竹林穿葉聲，何妨徐行且沉吟。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來時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翼，這也是對你的希望啊。
“好一個‘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羽翼輕輕點頭，“孟子說過，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可多數的人往往自保都很難，何談濟天下了，這就要學學蘇老‘也無風雨也無晴’的眼光去看天下、去看人生，龍公子以為呢？”紅燈籠映著羽翼的眉目，索繞的傷痛似乎消散了不少，神情也明朗了些許。
龍清越一怔，隨即會意。
“翼相信緣分嗎？”
羽翼目光含笑，半晌道。
“我相信因果。”望著龍清越，情意深深，深幾許。
妖的頭腦一般都很簡單，想要像人類一樣修習大道所過的關可要比人類多得多，首先就是這個心智靈慧。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七情六欲、十丈紅塵，而懂得這些需要入世，徹悟、看破，接著出世。然而，入世容易出世難，就連的道的高人也無法做到完全的參破，何況那些妖了，多數一生都在世事中掙紮。而羽翼卻是個異數！為妖，千古難尋，為人，大智大慧，為賞金獵手，實是我龍清越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