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不出話來的林家保,眼睜睜地看著馬建昌衝到離自己兩三米的地方,身中數彈,晃了兩下,倒在地上,再也沒起來。

接著,身後又傳來一位叫謝正治的安徽合肥籍戰士的聲音,越來越近。

林家保更急了:“你們都上來幹什麼呀!為我一個要死了的人,已經搭上兩條命了,還嫌不夠?”林家保又急又氣,真想把他們痛罵一頓,但更想哭,更想放聲大哭一場,卻欲哭又急,欲哭無力,欲哭無聲。錢善灝還壓在林家保身上。

猛然,前方暗堡又傳出“噠噠噠”的機槍點射聲,謝正治的聲音消失了。林家保腦袋“轟”地一聲,隻覺得肚子上又冒出一大股血氣,再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謝正治犧牲後,第四個衝上來救林家保的是第二連指導員史述寬,也中彈犧牲了。

史述寬是與林家保一同參加海城起義的老戰友,雲南同鄉,他衝上來的時候,喊了一句:“無論如何也要把教導員搶下來,死的活的都要搶下來!”

林家保醒來時,戰鬥已經結束。他躺在擔架上。擔架的一頭由兩個人抬著,另一頭放在山坡上往下拖。381高地比較陡,這一拖,坡上冰冷的雪滾下來嗆了林家保一脖子,把他激醒了。

“也不能光搶我一個人呀!”喊不出聲、雙肩受傷的林家保急中生智,用腳蹬了幾下前麵抬擔架的營部文化教員楊平波。

楊平波回頭一望,趕快招呼:“教導員醒了,教導員醒了!”

大家放下擔架,告訴林家保:“教導員,你負傷了,我們把你搶下來了。”

“把二連,連長找來。”林家保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顯然,是費了很大的力氣。盡管林家保的槍傷一處也沒包紮,但此刻他關心的並不是自己。

蘇紹卿從高地上跑了下來。

“高地,拿下來了沒有?”林家保問。

蘇紹卿握著林家保的手回答:“教導員你放心,381高地被我們占領了。”

“抓到幾個敵人?”

“敵人從暗道跑了,沒抓到活的。戰果正在清點。”

“我們傷亡多少?”

“陣亡18人。”

“部隊呢?”

“傷員全都撤下山了,部隊在高地上沒動。”

“教導員,快兩點了,我們有18位犧牲的同誌……”蘇紹卿欲言又止,似苦衷在心,有口難言。

林家保聽出來了。按戰場規定,犧牲的戰士遺體應該抬回去,不能暴屍荒野。可眼下深入敵後作戰,返程要走三四個小時。一副擔架至少要4人抬,傷員有10來個,若安排戰鬥員來抬烈士,就算沒有對方的阻擊,恐怕也很難在天明前返回陣地。

而天亮後,對方的飛機一出現,或者坦克追上來,會有多大的傷亡就很難說了。還不如多保存點有生力量下次和對方拚!

林家保明白,把18位曾朝夕相處的戰友遺體扔在荒郊野嶺,天理良心,誰心頭的滋味都不好受,更何況有4名指戰員是為了救自己才獻出了寶貴生命。

沒有選擇餘地的林家保痛苦地閉上雙眼,兩行熱淚奪眶而出,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算了。”

18位烈士的遺體被抬到穀地,用白雪掩埋了。

清晨前,第二連順利返回原陣地,投入新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