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看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鳳鳴的心情還真是應了那句“雕欄玉砌應猶在,隻是朱顏改”。
上等黑色大理石鋪成的地麵,呈現著高貴華麗,白玉砌成的雕欄柱,顯示著大氣典雅,黃金白銀的點綴,不失貴氣。手指順著紫檀木桌子,青石硯台,紫砂壺,一一拂過,屋子裏的東西都沒變,西邊窗下是他放琴的矮桌也還在,南邊的暖帳旁是他最喜歡的南域香爐,還有沒有燃盡的檀香。這間曾經是鳳鳴處理朝政的屋子,一如當初,什麼都沒變。
鳳鳴微微眯了眯眼,看著這樣熟悉的一切,他疑惑了,他不懂風魂這麼做是為什麼,不論是都城,還是皇宮,甚至是寢宮的配用,都和當年他的一樣。
“吱——!”
殿門被人推開,一隻穿著黑色繡金的靴子邁進了殿內,黃色的龍袍在腳邊微微蕩著,銀色的長發被黑色的緞帶束起,垂於腦後。棱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手指微微顫抖。
“風魂,我回來了。”嘴角噙著邪魅的笑,轉過身,麵對進來的人,心底大痛,但是笑容卻越發的妖嬈。
風魂緊緊盯著眼前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像怕一眨眼這人就會不見。眼前人似乎瘦了些,墨黑的發在白色的長衫上尤為顯眼,那張雌雄難辨的臉上帶著邪邪的笑,那渾然天成的氣息充盈了整間屋子。風魂有些不敢相信,貪戀的嗅了嗅,不受控製的伸出手想要碰觸眼前的人,一解相思之苦,但是在離這人一掌距離時輕輕放下,他怕,他怕這是一場夢。
“怎麼,不認識了?”鳳鳴向前走了兩步,越接近這個人越讓他心痛,這個他曾經用盡一切去愛的人,利用了他的愛,奪取了他的一切,讓他成為了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人,亡國之恨,背叛之痛,讓他現在就恨不得一掌劈了他。
微微吸了一口氣,鳳鳴接著說:“看來風馳國的君主也不過如此,隻不過遇見了故人,就說不話來了,這可是你要人請我來的,如果沒有話說,我就先走了。”說完,慢慢向前走去,在走到風魂身邊時,他的眼神一轉,停住了。
抬頭望著這比他高出半個頭的人,伸出修長的手撫摸上風魂的臉,沿著眉眼、順著鼻梁,一點一點撫向略顯單薄的嘴唇,一臉玩味的看著這個人的變化,而一向表情很少的風魂眼神突然變了,好像極度隱忍著什麼,身體僵硬,不受控製的顫抖著。鳳鳴的笑容擴大了,很壞心的踮起腳在他的唇邊輕輕一啄。
“你,還是那麼誘人。”
鳳鳴猛的退開,但是手卻被風魂抓住,用力一帶,鳳鳴整個人就被帶到了他的懷裏,緊緊的摟住,力度之大似要溶到骨血之中,鳳鳴被撞得的有些暈,掙紮了幾下沒有掙開,但粗重的喘息卻在耳邊響起。鳳鳴緊抿著嘴角,眼睛漸漸眯成一條線,用另外的一直手用力打在了風魂的背心上,一口鮮血從風魂口中吐出,即使這樣,風魂也沒有放開他,反而抱的更緊。
“放開!”冷冷的命令著。
“咳咳,不,咳咳,不放!”
血跡順著風魂的嘴角流下,他沒有去擦,忍著胸口破碎般的痛苦,收緊了手臂,感覺這懷裏的人是真實的存在著。剛剛鳳鳴用了七成的力量打過去的他全接下了,他知道自己已經內傷了,但是就是不想放開,好似是失而複得般的擁住了鳳鳴。
“鳴,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沙啞的聲音裏透著喜悅和悔恨。
鳳鳴沒有再打他,而是低垂著頭,腦袋埋在風魂的肩窩下,冰冷的吐出:“我回來可不是為了和你敘舊的。”
風魂心底一震,悔恨和苦澀在心頭蔓延。五年前他逼死了他,奪了他的一切,讓他眾叛親離,成為亡國的罪人。但是當看著他跳崖的時候,他發現,他錯了,他失去了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但是木已成舟,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五年來,那張決絕的臉,帶著心碎,帶著恨,每晚都出現在他的夢裏。
他沒想到他還能活著,這種失而複得的心情讓他忘卻了他們之間的立場,還有鳳鳴對他的恨。輕輕的放開他,如看待易碎的珍品般,從頭到腳一遍一遍的看。
“鳳鳴,我後悔了,你信麼?”
鳳鳴先是一愣,隨後大笑起來,甚至連眼淚都笑了出來,“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笑話,你說你後悔了?你怎麼會後悔,笑話!”
風魂看著有些癲狂的鳳鳴,心裏深深的痛著。
“我後悔在最後一刻沒有抓住你,我後悔當初不是囚禁你,而是——”逼死你。沒有說出的話,如刀鋒般劃過胸口,撕裂般的痛苦,讓風魂沒有了往日的灑脫和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