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丫頭們的蹤跡倒是越來越少了,霍明珠正覺奇怪,步子恰好走過窗下,忽然聽到一陣嗬斥聲,她的腳步不由地放緩——
“母親,我也是您的親生女兒,我也是侯府小姐出身,可您卻如此偏心,在嫂子和下人麵前如此待我,您讓我這張臉往哪兒放?!”
是林如憶的聲音,質問,哭訴。
霍明珠本不想聽牆角,可一貫笑臉迎人溫婉賢淑的林如憶竟有如此激動的一麵,霍明珠隱隱地覺得許會聽到些從前不知的秘聞,她四下望了望,見無人在側,便矮下身子躲在了茂盛的草木叢中。
“你母親我是老了,可我沒老糊塗!”
外祖母的聲音也與往日不同,顯然是對林如憶極為不滿,聲音都在發抖。
“我老太婆一生除了你兄長從越,就隻有你和如錦兩個女兒,可你想想你當初與你姐夫做的那些醜事!若不是你在閨閣之中便與霍正德有染,你那患了重病的姐姐會一命嗚呼?丟下才兩歲的阿矜,你還跟我提你的臉?!你要是真有臉,當初就該為林家想想,為你姐姐想想!”外祖母情緒激越,吐露的真言讓蹲在草木叢中的霍明珠幾欲跌倒,她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外祖母在說什麼?
“你姐姐病故,你卻未嫁先孕,我和你兄長商量,隻得將你嫁入霍家,明著是替你姐姐照料霍家一雙鰥夫弱女,暗裏不過是替你遮醜!你倒好,如願做了將軍夫人,生下了小女兒,便將你姐姐的弱女送去邊城!你如何狠得下心來?!”
“將明珠送去邊城非我的意思!是婆婆找人算過一卦,說明珠命裏帶煞,若留她在身邊,整個霍家或恐有災禍,否則我怎麼可能將姐姐的孩子送走?這些年我疼愛她如同親生骨肉,哪一回不是親力親為替她張羅衣食住行?連她在邊城的吃穿用度藥物,也由我親自安排,母親怎會以為我虐待姐姐的骨肉?!”林如憶反駁道,言語間已帶了哭腔,她半句不肯提那些醜事。
“罷了!罷了!你若真是心疼阿矜,我老太婆也不要求你什麼,你為她大辦及笄之禮,請親朋好友都來觀禮,為她擇一門好親事,你做母親的,做到這個份上才算真心!到時候我老太婆入了土,也好對你姐姐有個交代!”
“母親,你相信我……”
她們後麵又說了什麼,霍明珠半個字都聽不見了,腦子裏隻是重複著這些晴天霹靂般的真相。原來,她的母親並非死於情癡,而是因為重病時得知親妹妹與夫君有染!原來,她並非因為身子弱,需得去邊城將養,而是因為她的祖母和父親為她算了一卦,以術士之言定下她孤苦無依的十年邊城生活!原來,她前世所以為的突如其來的親情喪失、愛情背叛一早就有了預兆,隻是她太傻,至死都被蒙在鼓裏!
霍明珠的手緊緊地揪住了麵前的一叢帶刺的花枝,刺入血肉她也渾然不覺——她從地獄裏爬上來的恨意本在俗世的粗茶淡飯中聚不起來,她還在想那是否是一場無中生有的噩夢,可是此番,她的恨意忽然飆升到了頂點!
什麼慈母幼妹天真無邪?都是假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了林如憶卑劣肮髒奪姊之夫的示範,怎會教養不出奪人所愛未婚先有孕的霍懷玉!
霍明珠的眼眸因恨意而充了血,她要她們付出代價!她會讓林如憶和霍正德知道,做了見不得光的醜事,終要遭到報應!天不報應,她來報應!
她要讓整個霍家和負了她的那個男人一起為她的母親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