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富的臉忽地紅了,一直紅到脖根,立即囁嚅著說:“我們才賣幾天菜,實在沒賺到多少錢。大小是份情,等今後賺了錢,我們再……”他本想說,就是這兩瓶酒,也花了他們一天的勞動呢!
可是,他們沒容他解釋。姓牟的又說:“哪個相信你今後?你他媽的想騙我們,沒門!”接著,又對兩個望著他的同夥說:“這就是上午打我們大哥的人!”
這兩個家夥一聽,立即露出了窮凶極惡的麵目,把煙蒂放在嘴上,捋起了衣袖,朝文富走近了兩步,說:“好哇,你雜種找上門來了!”說完,又回頭對姓李的“虎”說:“大哥,不要這小子賠禮,讓我們把他擺平算了!”
文富聽了這話,本能地顫抖了一下:他們真要再次毒打我麼?他抬起眼,看了看屋裏的人。除了姓李的“虎”因墨鏡遮住了眼神以外,其餘三個人眼睛裏都閃著凶狠的光。那個對“虎”說話的家夥,還敞開了衣服,露出了胸前黑茸茸的胸毛。文富越看越覺得他們像地獄裏的凶煞,不由得身上的皮膚一下收緊了,頭皮也發起麻來。心想:今晚他們真要對自己下毒手,就全完了!雙拳難敵四手,他再有力氣,也難以打過他們,何況,他已經受了傷,身上到處都還疼痛著呢!他緊張地望了他們一陣,又突然橫下心來。既然別人要打,自己害怕也沒用。躲脫不是禍,是禍躲不脫!人橫豎是一死,死也要死得有骨氣!想到這裏,他忽然不怕了,往後退了幾步,將身子靠著了牆壁,並暗暗攥緊了拳頭,等著他們上來。他已拿定了主意,他們人多,他隻抓其中一人,要死一塊死。
可是,姓李的“虎”卻對幾個同夥揮揮手,說:“算了,我們出手打賠禮人,顯得我們小氣,讓江湖上的朋友笑話!”說完,又回頭對文富說:“我們不打你,不過有一個條件,我的摩托車被市場的二公安扣了,我不能白丟摩托車。要麼,你拿五千塊錢賠我摩托車;要麼,今晚你到市場治安室裏,把我的摩托車弄出來。往後嘛,你就放心地做你的生意,我們決不幹涉你了,咋樣?”
文富聽了,突然打起哆嗦來,仿佛一下掉進了冰窟裏,冷徹骨髓。連自己也說不明白,隻感到一種模糊的,比遭受毒打更難受的災難,在向他壓過來。他沒有錢,別說五千,就是五百、五十也沒有。他也更不願去做賊,那可是一種最大的恥辱呀!他怔怔地望著戴墨鏡的“虎”,不知啥時候頭上驚出了冷汗。
“咋樣?”姓牟的“狼”叫了起來。
文富一驚,抬手擦了擦頭上的汗,說:“我沒,沒錢!”
“那就去把摩托車弄出來呀!”另兩個家夥助紂為虐地盯著文富說。
文富本想說下去,可嘴唇顫抖一陣,沒說出來,卻說:“我……我怕……”
“怕個屁!”姓李的“虎”說開了:“老子們陪你去!老子們把門打開了,你進去推出來就是!”
文富還是沒有勇氣答應去,囁嚅道:“我……我……”
另外三個家夥似乎等得不耐煩了,一齊厲聲吼道:“去不去?”
文富抬起羔羊一般的雙眼,幾乎是乞求地望著他們,還是沒有回答。這時,姓李的走到文富麵前了,獰笑了兩聲。文富看見那滿嘴被煙熏黑的牙齒、滿臉顫抖的橫肉和往耳根斜上去的刀疤,真感到是一隻吃人的虎。他圍著文富走了兩圈,猛然抬起文富的下巴,突然凶惡地說:“不把我的摩托弄出來,你小子別想活著回去!說,去不去?”
文富又一次感到了冷徹骨髓的寒氣襲過了全身,他的身子痙攣的地顫抖了一下,最後身不由己地回答說:“我……去……去……”
“這就對了!”姓李的“虎”放下了文富的下巴,“你在那兒坐著,等我們再玩一陣,一齊去!”說完,這夥人退回到凳子上,又重新玩起了牌。
文富退到屋角裏坐下。他先是對著燈光發了一會兒愣,接著深深地低下了頭。現在,他才懊悔起不該來向他們賠禮,這是自投羅網呀!可現在後悔也沒用了,他已被逼上了絕路。他想逃走,可是又沒這份勇氣,因為他知道他們是不會讓他走的,他們真是啥都能幹出來的。他隻有跟著他們一起去做賊!‘賊’,一個多可怕的字眼呀!從小在心目中,就知道賊是最丟人、最可恨的,但現在自己就要去做一個最可恨的人了!要是鄉親們知道了,會怎樣看他呀?他們一定要對他吐唾沫,指著鼻子罵他:“好哇,你這個佘文富,平時老實巴交的,想不到還是個賊!”會說:“真是見錢眼開,為了幾個錢,佘文富也去做賊了!”即使他們知道了事情是怎樣回事,也會說:“沒出息、沒骨氣的東西!窮死不做賊,說到底,還是想發財……”可是,他們哪知道自己眼下的處境呀!他又想起玉秀,此時肯定在眼巴巴等著他回去呢!她想不到自己會去做賊,一定想不到。如果她知道,她會咋想?她還會愛自己嗎?不!不!她肯定會瞧不起自己了!我不能失去玉秀!不能……他在心裏叫了起來,身子猛烈地顫抖了一下,接著,文富突然一下站了起來。
四個家夥聽見響聲,猛地盯著他,凶神惡煞地問:“幹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