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秀聽了,心裏又慢慢難過起來,沉重地將文富發生的事給文英講了。講著講著,就掉下了淚水。
文英聽著,又看見玉秀直“吧嗒吧嗒”地掉淚,雙眼也漸漸被一層稀薄的淚水迷蒙住了。她沒想到老實的二哥發生了這樣不幸的事,心裏一時悲傷起來。她堅持著不讓眼淚掉下來,聽完玉秀的話,文英想安慰她幾句,可她沒說。她怕自己一開口說話,同樣會因為抑製不住而哭起來了。過了好一會,情緒才逐漸平穩下來。她想了一想,忽然抬頭對父親和玉秀說:“爸、玉秀姐,三百元錢不能給!”
中明老漢和玉秀幾乎都同時被她這話嚇了一跳,一齊不解地看著她。半晌,中明老漢才不滿地說:“不給?不給就讓你二哥在裏麵關一輩子?”
文英說:“爸,我去想辦法!三百元錢,容易嗎?還是借的!”
中明老漢仿佛沒聽清文英的話,仍直瞪瞪地望著她,連玉秀也給弄糊塗了,不明白地問:“文英,你……”
文英說:“行不行,試試吧,反正三百元錢先不要給!你們在家等著,我沒回來,你們千萬別去派出所!”說完,也不等中明老漢和玉秀回答,就風風火火地跑出門去了。
文英是去向庹平打電話,這是她剛才一瞬間想到的。她也不知成不成,可是她決心試試。她徑直跑到縣郵局長話室,操起話筒,撥了半天號,才撥通地委黨校,可這時已經放學了,學員都回到了宿舍。文英問了宿舍的電話,又撥了一遍,終於接通了,話筒裏傳來庹平渾厚的聲音:“誰呀?”
文英聽見這熟悉的聲音,仿佛被什麼蜇了似的哆嗦了一下,接著顫抖地答道:“我呀!”
庹平也聽出了文英的聲音,答話聲一下高了起來:“文英,你還沒走?”
文英說:“我已回到了縣城。”
庹平說:“你在什麼地方給我打電話?”
文英說:“我在縣郵局,庹平,我有一件事求你!”
庹平說:“你說吧,文英,不管你有什麼事,我都會竭盡全力幫助你!”
這親切、溫暖的語言,使文英幾乎要流淚了。剛才,她還拿不準庹平會不會幫助她呢!因為,她覺得自己已經傷害了庹平,傷害得那麼深。自己已是一個寡情的人,庹平一定還生著她的氣。她隻是懷著試一試的心情來給庹平打電話,死馬當做活馬醫。現在一聽庹平這話,她忽然放心了,於是便把文富發生的事,詳細地對庹平講了。
果然,庹平聽她講完,就在話筒裏說:“就這麼一點事嗎,文英?你放心,我馬上就給派出所王所長打電話!”
文英幾乎要跳起來,脫口而出:“能成嗎?”
庹平說:“王所長是我高中時的同學,關係鐵著呢!”停了停,又說:“你守在電話機旁不要走,我給王所長打了電話,再通知你!”
文英像是小孩子似的回答了一句:“是!”接著放下了話筒。
霎時,文英心中的焦慮消失了,愁雲沒有了,眼前到處都是一派明媚的陽光。她終於可以為家裏辦一件大事了,幫父母解憂愁了!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庹平沒生她的氣,還像過去一樣,親切、和藹,全心全意地幫助她,使她懂得了這種友誼、幫助的可貴。她不由得在心中又一次強烈地感激起庹平來。
沒一會,電話鈴響了,文英一把抓起話筒,貼在耳上。還沒等她開口,庹平就在話筒裏問:“文英嗎?”
文英喘著氣回答了一聲,庹平就接著說:“行了,文英,你們馬上去接人吧,王所長同意了……”
還沒等庹平說完,文英“啪”地丟下話筒,撒腿跑出了電話間,朝河街奔去。
她跑進屋裏,興奮地一把抱住了玉秀,連蹦帶跳地叫道:“行了,玉秀姐、爸,不用花錢了,我們去派出所領人吧!”
中明老漢和玉秀還不肯相信。中明老漢望著她,說:“你別驚風火扯!哪有這樣的事?”
文英一手拉父親,一手拉玉秀,說:“爸,真不騙你!你去了就相信了!”說著,拉著他們兩人就走。
果然,到了派出所,文富已在辦公室裏等候他們了,一見到父親,文富露出了一副驚惶的表情。他的睫毛顫抖著,雙目失去了光澤,嘴角因為想哭而歪斜。他們走出派出所,來到大街上,陽光燦爛,微風和煦,行人匆匆忙忙地擦肩而過。走著走著,文富忽然蹲下身去,雙手捧著頭,傷心地哭了起來。
大家一見,愣住了,咋走著走著在大街上哭了起來?愣了一會,玉秀和文英忙過去往上扶他,問:“你咋了?”
文富不答,也不起來,反而哭得更傷心,惹得一群人圍了過來。
中明老漢見了,板著臉一言不發。他似乎顯得很冷酷,可是他的身體卻在不斷地顫抖。過了一會,他走過去,顯得生氣地說:“有啥翻不過去的溝坎,啊?值得這樣哭?!”
文富這才慢慢止住哭,站起來,淚眼蒙矓地對中明老漢說:“爸,我不為別的慪,為這筆錢花得冤!我出來沒掙到錢,還連累了家裏……”
玉秀聽了,就急忙地對他說:“我們沒花錢,你別傷心了!”
文富一下傻了,定定地看著玉秀。
玉秀繼續說:“真的沒花一分錢,是文英想法讓派出所把你放出來的!”
文富聽了,急忙把頭轉向文英,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半天,喉嚨裏才咕嚕一聲,哽咽地對文英說:“妹,哥忘不了你!”
文英背過身抹了一把眼淚,說:“哥,你這話見外了!”
一家人往河街走。父子倆走前麵,玉秀和文英走後麵。玉秀一心想知道文英是怎樣想法讓文富出來的,就拉住她的手,輕聲問:“妹,告訴我,是怎樣讓你二哥出來的?”
文英看了看玉秀,想把庹平幫忙的事告訴她。可想了想,沒說,隻回答說:“姐,這你別管,反正人已出來了!”
玉秀見文英不肯告訴她,也不再問了。
回到家裏,玉秀忙涮鍋生火做午飯。吃了飯,中明老漢不願再讓文富留在城裏賣菜,文富和玉秀也怕那夥強盜再欺負他們,也有心回去避一避,等今後事情冷了再說。於是,文富便告別了玉秀和文英,和中明老漢一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