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邦當然有數,這些年來,寧川和平州的關係一直比較敏感,搞得他和裴一弘也不得不跟著敏感起來。他在寧川工作時間比較長,是憑著在寧川的顯赫政績上來的,而裴一弘卻是從平州上來的。過去,平州在省裏的地位僅次於省城,曾被定位為中心大城市,中央和省裏給了不少優惠政策,可二十多年搞下來,現在經濟總量不及寧川一半,因此,今天由寧川取代平州的曆史地位也在情理之中了。裴一弘是承認這個現實的,不論在北京向中央彙報,還是在公開場合講話,都說過:寧川的經濟搞上去了,就該理直氣壯地在前排就座!現在是怎麼了?怎麼突然看不上寧川了呢?還什麼經濟暴發戶?能暴發肯定要有一定的本錢嘛!這位在職大班長公開講話怎麼這麼隨便呢?能怪寧川的同誌敏感嗎?現在寧川升格,本來就是敏感時刻嘛!
錢惠人卻又說:“裴書記走後,我和汝成想,也……也許是機場引起的吧?”
趙安邦一怔,這才多少明白了一些,臉色益發難看了,“你們是不是還在暗地裏跑機場啊?風聲是不是傳到裴書記耳朵裏去了?哎,我說你們是怎麼回事啊?明知省裏不主張上機場,還這麼亂來一氣!你寧川西距平州不到一百公裏,平州東郊的陽城已經有機場了,設計超前,吞吐量四百萬人次,沒必要再建寧川機場嘛!”
錢惠人苦著臉道:“是的,是的,趙省長,原來也放棄了!可這回調整,寧川不是要升格嗎?基礎設施也得跟上嘛,所以,我們心裏又活動了。這陣子派人到北京做了點工作,看來立項的希望比較大。國家計委和民航總局的同誌都說……”
這還有什麼可說的?以城市升格的理由建機場,讓裴一弘怎麼想?何況這個機場又是過去被否定的項目!因此,趙安邦沒容錢惠人說完便道:“錢胖子,你不要再說了,也別怪裴書記批評你們!我看你們就是頭腦發昏,找不自在!你們這是建機場嗎?要我說就是豎尾巴!機場不要再去想了,過去不能上,今天還不能上,就算你和王汝成做通了國家計委和民航總局的工作,我這裏你們還是通不過!”
錢惠人仍心存幻想,“趙省長,這事是不是先不定?我們有機場建設資金!”
趙安邦不無譏諷地打量著錢惠人:“那是,那是,你們現在是千億俱樂部成員了嘛,財大氣粗嘛!好啊,你們既然這麼有錢,多得都花不完了,我和省政府就幫你們花吧!省裏要花錢的事多得很呢,等著吧,胖子,我會讓有關部門找你的!”
錢惠人一下子傻了眼,“趙省長,那……那你也不能搞殺富濟貧啊!”
趙安邦起身就向門外走,半真不假地道:“為富不仁該殺還得殺!”
錢惠人跟在趙安邦身後直叫苦,“趙省長,我……我們怎麼為富不仁了?”
趙安邦卻不說了,“好了,別攪了,平州石市長已經在辦公室等我了!”
二
裴一弘出門上車時注意到了停在趙家門前的那輛漢D-0002號黑色奧迪車。
這就是說,寧川市長錢惠人已經找到趙安邦門上來了,而且很公開,沒想對他或其他省委領導隱瞞。如果想隱瞞的話,錢惠人完全可以換輛不惹眼的大牌號車來,也可以把自己的車停到省政府院裏去。很好,這位錢市長還算光明正大。
平心靜氣地想想,裴一弘覺得,錢惠人這種時候來找趙安邦也在情理之中。趙安邦畢竟是一身泥水一身血汗從寧川上來的,在寧川幹部中威望很高,寧川幹部有啥事當然要找趙安邦,就像平州的幹部有事總要找他一樣,這不好怪趙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