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牛二像是早就知道牛爵會出色地完成任務一樣,早在門前等著了。
牛二一見牛爵,就高興地迎上去,露出嘴裏兩顆黃黃的門牙,伸出右手,用力地拍著牛爵的肩,像迎接遠方凱旋歸來的將士一樣,笑著說:好樣的!好樣的!
由於過分熱情和親昵,牛二手上的動作還透出了幾分野蠻的霸道。
牛爵得到了牛二的表揚,也很高興。盡管由於牛二用力,把他肩膀拍痛了,但他也隻是像牙痛似的輕輕吸了一口冷氣。
兩人臉上都紅光光的。
牛爵看了一眼牛二,帶著幾分討好的口氣說:支書,還有什麼事嗎?
牛二說:你去通知兩委會成員,叫他們都到我這兒來一趟!
牛爵說:現在?
牛二說:對!
牛爵就放下獨輪車把,一邊拿下頭上的寬簷帽扇風,一邊就又樂顛顛地跑了。
牛爵剛走,牛二就掏出手機給郝偉打電話。
牛二對郝偉說:郝大站長,今天可又要辛苦你了!
郝偉說:牛大支書有什麼吩咐?
牛二說:今天我們村裏可有一件重大活動,啊!就是這個村支部和村委會呀,做了很多工作,終於讓湯老太的兩個兒媳婦把湯老太的糧食,給要來了!
郝偉說:要來了?這可是好事呀!
牛二說:我尋思也是好事呀!所以說呢,為了體現我們對村民的關心,我們等會兒把糧食給她送去的時候,你來給我們拍一條新聞,宣傳宣傳!
郝偉說:牛大支書你拉倒吧!
牛二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郝偉說:沒什麼意思,牛大支書!這廣播電視呢是黨和政府的喉舌,你可不要屁大的事也要弄到上麵去。
牛二聽了這話,有些生氣了,說:這還是小事?你小子是不是因為光纖電視已經建成了,錢也收到了,就想卸磨殺驢,過河拆橋,不想按協議辦事了,是不是?
郝偉在電話裏辯解說:不是那個意思,牛大支書!
牛二還是氣衝衝地說:那你是什麼意思,啊?上次我叫曝那兩個婆娘的光,你說是負麵報道,不曝也算了!可這次就是正麵報道了嘛,為什麼又不想來?不是過河拆橋又是什麼?我可告訴你呀,過了今年還有明年,我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郝偉一聽這話,就立即改口說:好,好,強龍鬥不過地頭蛇,我怕你牛大支書了!我來,我馬上來不就行了嗎?
牛二說:這還差不多!我這兒人都集中起來了,你可要趕快呀,啊!
說完才關上電話。
兩委會成員陸續到了。除了劉曉玲和周素梅外,有的才從田裏爬上岸,腿肚子上的泥土還沒洗幹淨。有的像是在揚場,身上蒙著一層灰,一個個風塵仆仆、灰頭灰腦地望著牛二。
牛二掃了一眼他的部下,說:你們都回去把衣服換了,把自己整精神些,今天讓大夥兒全都上電視!
眾人不明白,問:上什麼電視?
牛二就把給湯老太送糧的事給大家說了。
兩委會成員一聽自己要像縣長省長一樣上電視,果然興奮了。盡管臉上還蒙著勞動帶來的灰塵和汗水,竟一下也鮮亮了許多。
真的就迫不及待地跑回去換衣服了。
沒一會兒,郝偉騎著摩托車,“突突”地來了。摩托車屁股後麵揚起的塵土,像汪洋中翻起的一條黑浪。
郝偉的臉拉得老長。
牛二於是就推起獨輪車,帶著整精神了的兩委會成員,往湯老太家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