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七歲這一年,張屠夫才想起送小張飛去學堂讀書識字。
先生姓沙,戴夾鼻眼鏡,眼睛從眼鏡框子上麵看出來,他蒼老的聲音比沙還沙啞,就和砂紙差不多:你叫什麼名字啊?
張屠夫嗬嗬笑著說:他還沒學名呢,請先生起個吧!
沙先生思考,恩……那他有什麼特點泥?
張屠夫搔著頭想了半天,特點?什麼個特點泥?特點……對,他是個男娃!
沙先生道;這是廢話,不用看就知道。
張屠夫嘿嘿笑:先生精明!哦,還有……他生有兩個腿兩隻手……
沙先生說:他如果沒生兩個腿兩隻手還不成了妖怪?
張屠夫尷尬地:是是,我的意思是,他身體健全——
沙先生說:是啊,除了這些,還有什麼不一般的、非同尋常的地方?
張屠夫想了半天,激動起來:對對,想起來了!他吃得很多,一頓啃四隻豬蹄都不打飽隔!
沙先生道:哎呀呀,除開吃喝拉撒這些外,還有什麼?
張屠夫努力想一陣,狂喜道: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他跑的飛快,能追豬!
沙先生搖頭,小聲道,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他一邊思考,捋山羊胡子,說,恩,那就叫張飛吧。
不料小張飛不樂於受此封號,急切地說,我不叫張飛,我叫張跑行不?
沙先生瞪大眼睛:張跑?自己小聲說,俗氣!看來你生來隻能在地上轉……
張屠夫聽了奇怪,瞪大眼睛:難道先生有時候還到天上去玩?
沙先生掩飾道,什麼什麼天上……
小張飛苦苦哀求道:我現在不能叫張飛啊,萬萬不能!——我如果叫張飛別人還以為我吹牛呢!你想我怎麼能飛呢?
張屠夫道,是啊,我的娃就是實事求是!
沙先生睨了他一眼:這隻是一種意想,一種向往,一種偉大的——於是伸兩手做抒情狀……比方說,我們村裏有個叫趙百壽的,你知道吧,這名字就——
張屠夫說:哦哦,我知道,他名字倒好,就是沒活到50歲就死了。
沙先生道:如果他不叫趙百壽說不定連5歲都活不到呢!
張屠夫驚奇:這……有這麼大的功效?
沙先生於是做自負狀,捋了捋山羊須:當然!你想,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還有什麼能順呢?
張屠夫馬上茅塞頓開:哦!
可小張飛還不屈不撓,哭訴道:先生,我現在不能叫張飛呀!我現在還隻能跑不能飛……
沙先生麵露嚴肅:你想,飛,——若垂天之雲,——像鷹,展翅翱翔……多壯觀噻!一麵伸開兩臂做模擬狀。
小張飛看著沙先生臨時化成老鷹,不解道,老師,我飛那麼高做什麼?天上又沒有豬,我隻要在地上追著豬玩就行了……
沙先生:啊?這真是——
張屠夫很羞澀,一麵搓手:嘿嘿,到底是我的兒子啊,興奮道,絕對是正規廠家出品!
沙先生搖頭,不堪其苦:唉,真是無可救藥、無藥可救!小聲吟詠道,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你就叫張跑?
小張飛勇敢地點頭,恩,跑,我要跑的比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