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陵鎮,一個與沙丘共存的軍事重鎮,在大唐這座大廈即將傾覆之際,卻顯得那麼祥和,仿佛時間的紛爭與我無關。曾經,這裏也是戰馬飛馳,刀劍交鋒的地方,在最該出現戰爭的地方卻隱藏了起來。
街市上人來人往,商鋪店肆林立。這裏有五州三十七縣的最高控製人,不久前,這裏剛迎來新的主人。林希文,一個文質彬彬的將軍,唐末帝曾誇他是儒將,匡扶李氏基業的柱石。但是,不知怎麼就派他來到了這麼個地方,有密詔,但是皇帝說密詔得等到楚江王來了讓楚江王親自宣讀。林希文怎麼也不明白為什麼給自己的聖旨非得讓楚江王來讀,關鍵是楚江王怎麼會來到這個邊陲小鎮。
林希文不知道,就在派他來的前兩天,在權臣朱溫的逼迫下,皇帝下旨楚江王違背祖製私設廟堂,大逆不道,貶至未陵鎮戍邊充軍。他更不知道,此時的宮中也在醞釀著一場巨大的陰謀,朱溫準備廢掉末帝,自立為帝。末帝身體裏畢竟還有李氏的榮耀,不甘做亡國之君的末帝先下手為強,準備先除掉朱溫。不料,事情泄露,朱溫感覺除掉末帝的時候到了。
楚江王李業是末帝的叔父,此時的李業正趕往未陵鎮的路上,脫去了王爺的光環似乎讓他更加輕鬆。這幾年,在朝中一直是他維護者李氏宗族最後一絲顏麵;是他一次又一次的讓年僅十六歲的少年天子逢凶化吉;是他始終震懾著朱溫一夥不敢肆意妄為;也是他早已經感到那一天不遠了。可是,心中的不甘一直是他挺直腰板的動力,直到最後一點勁用盡。他知道,不久前和皇帝的拜別就是永別;去宗廟焚香也成了對祖先的最後一祭。他還是安排好家人,遣散奴仆,隻身前往未陵鎮。
十年前都城剛從長安遷往洛陽,現在又經過了長安。往事依然曆曆在目,但是現在的長安城已經不是自己記憶中的長安城了。街道上的人三三兩兩,稀稀拉拉的,一副破敗的景象。終於,走到了宮城邊,破磚碎瓦,殘垣斷壁。李業一個沒忍住,竟然哭了起來,四十多歲的七尺男兒就這樣旁若無人的哭了起來。身後來了幾個人,他們輕輕地走到李業身後拔出了刀。就在準備砍上去的時候,遠處兩個人舉起弓箭把他們射倒了。李業回頭一看,幾具屍體躺在他的麵前,本來就抱有必死決心的李業還是被嚇到了。他知道朱溫不會放過自己,不知道是哪裏的好漢救了自己,還沒來得及問,兩個少年走了過來。李業定眼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兒子李柏樺和兒子的玩伴牛雷。兩人嬉皮笑臉走了過來,到跟前跪下行禮,等待父親發落。李業怒道,不是讓你們去揚州了嗎?到這裏幹嘛!李柏樺站了起來說道,我把她們都送過去了才來的,母親不放心,讓我跟著你,保護你,我倆緊趕慢趕才趕上你,話說,你走的真慢。李業歎道,走的快的話,估計已經成了刀下之鬼了,我該怎麼麵對父皇和皇兄啊!
李柏樺安慰道,父親快別這麼說,你已經盡力了,相信老天有眼,一定不會讓你的苦心白費的。父子兩人話不多說,趁著還早,必須快點離開長安城了。三人上了馬車,在車中李柏樺對父親說自己在經過洛陽的時候聽說宮裏的情況不妙,朱溫那個狼子野心的狗賊要向陛下動手了。可憐陛下隻有十六歲,本來是無憂無慮的年齡,卻要麵對這樣的事情。李業仿佛沒聽兒子的話,閉著眼睛沉思了一會說,山雨欲來啊!牛雷推了一下李柏樺,讓他把話說完。柏樺繼續說,朝中支持李氏的大臣被朱溫以各種名目問罪,下獄,還有被逼自盡的。他在洛陽時,臨陽王偷偷塞給了他一個東西,裝在布袋中,讓他無論如何要交到父親楚江王的手中。還有在父親離開京城的當天,林希文將軍也被派到了未陵鎮,說是契丹人在邊境騷擾。這道聖旨好像是皇帝親自下的,等朱溫知道的時候,林希文已經在路上了。李業依然在閉著眼睛,仿佛兒子說的這些都與自己無關。當柏樺把袋子遞到他麵前時,他擺了擺手,讓柏樺先拿著。忽然,馬車裏沉默了下來,這種沉默讓李柏樺和牛雷都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柏樺想說什麼,被牛雷製止住了。
夕陽的餘暉顯得越來越弱,再有一炷香的時間天就該黑了,他們一行人得盡快找到客棧住下要不今天晚上就要露宿在野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