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們現在就一起過去!”父親扶起我,拉著我朝湛露居走去。
湛湛露兮,匪陽不晞,厭厭夜飲,不醉無歸。
湛湛露斯,在彼豐草,厭厭夜飲,在宗載考。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顯允君子,莫不令德。
其桐其椅,其實離離,豈弟君子,莫不令儀。
父親給泠姨的住所起名叫湛露居,或許,就像詩裏一樣,那裏是父親醉心沉溺的地方。很少到泠姨哪兒去,多數的原因是因為母親的不許,母親告誡,泠姨身弱,切勿叨擾!
其實,這裏深竹淺翠,煙柳荷香,對我卻是異常的熟悉,多少個樹後的竊望,多少個池邊的遙首。我渴望了整個安國十幾個春華秋實,顧盼了整個年幼的魂牽夢因。
如今,卻在父親的牽扶下,正大光明的來到這裏,這一切對我而言,是最壯烈的送行。
立門的侍從見到我和父親的到來,立刻屈膝請安。父親揮手遣散下人,拉著我走了進去,剛剛邁進,泠姨就迎麵走來,帶著淡淡的笑容,溫暖沁心。
“子妍,你來了,快快進來,外麵寒氣太重,別涼了身子。”說罷,拉著我手進了屋子。
果不其然,泠姨早就準備好了一桌的飯菜,那撲麵而來的香氣,讓我知道這一定是桌非常美味的晚膳。
泠姨扶我坐下,徑直走向父親,拍了拍父親身上沾染的塵土,兩人相視一下,一起鄰桌而坐。泠姨發現的不知所錯的我,“子妍,快點嚐嚐泠姨的手藝,泠姨向你擔保,一定不會讓你很失望的。”
“我······恩······”
我終於明白了,父親為什麼更喜歡泠姨,比起母親大人的強勢和威嚴,泠姨更溫柔可人,在泠姨這裏沒有壓力和紛擾,隻有雲淡風輕的閑適。
“對了,怎麼不見子韻的身影,那丫頭野哪兒去了?”父親目光尋視了一下周圍,轉目探問泠姨。
“少卿那孩子好像到府上來了,估計子韻又到她哥哥子青那裏去了!”
“嘭”一身麗響,我的碗碟破地而碎。
少卿子韻,這一殘酷的現實,讓我如今沉醉的美夢擊落的七零八碎。我慌忙的為了掩飾我內心的混亂和快要傾流而出的眼淚,俯身下去收拾碎地的殘碗。
“子妍,別弄······小心!”
“啊!”鑽心的疼痛,伴著泠姨的叫喚,我收回我的雙手,看著噴湧而出的血紅,再難壓抑,任淚水席麵。
“妍兒,沒事吧?還好嗎?快點,月泠快點給妍兒包紮一下。”父親離席,緊張的握住我血紅的雙手。
“來了,子妍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傷到手指會很痛的。”泠姨拿來藥箱,一遍包紮一邊關切的叮囑。“要知道十指連心啊,碗碎了下人自會收拾,以後可要小心,好好保護自己的雙手哦!”
“謝謝泠姨,您做的菜真的很美味,謝謝您給子妍包紮,子妍已經不痛了。”
“真的是這樣嗎?泠姨很開心,以後想吃泠姨做的飯菜,就過來吃。泠姨啊,隨時歡迎啊!”
以後······怕是沒有以後,一進宮門深似海,何時能回未可知。
“以後,怕是沒機會了!”我多想再來,可是現實就是這樣。
泠姨意識到自己的話語刺痛了我,一把將我摟進懷裏,親親的拍打安撫著我的後背,“子妍啊!對不起,這麼小的年紀就要背負這麼沉重的責任。苦命的孩子!”
“妍兒,出嫁前就常到這裏來吧!讓父親和泠姨好好的照看你。”父親撫摸著我頭發,在身旁安慰我。“妍兒,出嫁之後就當以夫君為重,你母親吩咐你的,包括馮氏家族的事情,切勿在插手,即使太子戒慮再深,也終會有化解的那麼一天,他自然就會善待你的。”
太子是該恨我的,她的母親惜惠皇後正是死於李美人的陷害,雖然最後真相大白於天下,李美人畏罪自殺,但是死前一直懺悔不該受安陽王妃的教唆。這些年太子對安陽王的抵製,一半來自於馮家對太子的步步緊逼,一半來自於他對他母親的死因的耿耿於懷。
我該如何是好,那個他仇恨的女人是我的母親,我打不開他的心結,甚至不想打。我有我愛慕的少卿哥,我情願終身不嫁,隻希望能夠守望者他,足矣!
自從皇上下旨以來,哭了很久了,我現在足夠坦然了,不需要太多的淚水粉飾,卻看著父親和泠姨淚流滿麵。看來我真的是可憐到別人也能為我哭泣了,這樣已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