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忠誠頷首道:“正是,隻因我們找到了邢婉柔……想盡快地轉告江大俠,或許找到她對查尋害總舵主的凶手有用……”
江遠峰強自鎮靜地道:“邢婉柔在何處?怎麼知道她就是邢婉柔呢?莫非昔年耿香主見過她?”
耿忠誠道:“數日前我帶人去黃山遊玩,偶爾去了一趟‘靜竹庵’見一個妙尼要和庵內兩老尼說話。
“那妙尼相貌極美,難以形容,在下留意她人談吐,方知她就是昔年豔名滿天下的邢婉柔,已經出家普陀山‘玄都庵’取號法玄。
“乃是‘三玄妙尼’的老三。她到靜竹庵說是來找那兩個老尼敘舊,說昔年她常去那裏……”
江遠峰聽到這裏不由心潮難平,他昔年曾和邢婉柔常到“靜竹庵”遊玩。
竹林間留下他們幾多呢喃情語;庵堂內藏含著他們多少蜜意甜情,邢婉柔果然未忘記靜竹庵……她是去找那兩個老尼敘舊,還是去重溫昔年的芳夢纏綿?
聽耿忠誠說完,江遠峰道:“你們離開黃山幾天了?邢婉柔還會在那裏麼?”
耿忠誠道:“我們一離開黃山就到風月山莊找您了!江大俠若想去黃山或許還能看見她。隻因她說要在那裏盤桓幾日,就算她離開黃山也必是要回普陀山……”
江遠峰微微頷首,道:“我知道了。”
耿忠誠道:“那我們就告辭回蘇州了。幸好在此遇上……”
說著朝幾個人抱了抱拳,走回自己的坐騎剛拉住馬韁想扳鞍認鐙上馬,突聽江遠峰淡淡地道:“耿香主,等一等!”
耿忠誠轉首恭聲道:“江大俠還有事?”
江遠峰緩步走近耿忠誠,思忖道:“耿香主,我想現在就去黃山……請你帶人把三夫人和公子連同司徒香主護送回風月山莊。”
耿忠誠微微一怔,望了江遠峰身後的冷雪玉三人一眼,道:
“既然江大俠吩咐,在下照辦就是。”
江遠峰沉聲道:“其中原由到風月山莊兩位夫人可能告訴你。無論如何你也要把他們三人護送回山莊去。”
說著轉身對冷雪玉和司徒星道:“我有事要去黃山,剩下的路讓耿香主陪同你們。待我從黃山回來就去山莊看望你們。但願兩位別讓在下失望。”
冷雪玉冷笑兩聲,道:“你擔心我們會中途走麼?放心吧,我們不會。不做虧心事,就什麼都不在乎!”
耿忠誠聞言似有所悟,低聲對江遠峰道:“江大俠放心,在下會好自為之。”
江遠峰點了點頭,走向自己的坐騎,翻身上馬,一撥馬頭,躍馬奔出……冷雪玉眼望江遠峰離去背影,酸溜溜道:
“瞧他!一聽說邢婉柔的消息就急不可待了!”
司徒星不陰不陽地咕噥了一句:“英雄無奈是多情……”
耿忠誠一旁淡淡地道:“咱們也該走了吧……”
江遠峰躍馬前行,恨不有讓馬生雙翅,一下子飛到黃山。
快馬加鞭,一路疾奔,非止一日,這一天剛近午牌他就來到了黃山。
來到黃山,江遠峰心中便湧蕩起一股無以名狀的情愫。
他打心裏渴望見到邢婉柔,而此刻進山情又怯。
竟產生了一股莫明的思慮。
婉柔若雲,她會轉瞬飄走,無蹤無跡麼!
婉柔至情,她得知自己出山會無動於衷?
婉柔一定還以為自己在隱居。一個隱居一個落發為尼。
天地間能夠呼應的隻能是兩顆破碎的心麼?
蘇娥眉並未欺騙江飛浪和郎老五,婉柔是在普陀山“玄都庵”,隻不過她沒有明說法玄是婉柔,那兩人又如何找得到她?
如果不是耿忠誠偶爾聽她自報家門,蘇娥眉已死,天下還有誰知道法玄即婉柔?
莫非是蒼天有眼讓我們相逢,莫非是婉柔塵緣未了,該著我們重溫舊夢?
江遠峰思緒翩翩,直到身不由己來到靜竹庵跟前才從思緒中轉回現實。
現實是冷酷的,甚至有些殘忍。
呈現在江遠峰麵前的靜竹庵是一片燒毀的廢墟。
別說找到一個活人,竟連找到一塊完整的磚瓦也難。
廢墟上沒有人的屍體,有的隻是不盡的蒼涼。
竹林已被砍伐一光,露出很大的一片空的。
空地就是戰場!空地就是屠場!當空地四周響起震天價的鼓聲時,江遠峰知道自己已經身陷絕地了。
鼓聲震耳欲聾,鼓聲裏空地四周出現了一隊隊的清兵。
刀槍耀眼,殺氣騰騰,一層又一層地圍上來。
鼓聲仿佛就軍令。
江遠峰從未見過如此之多的清兵,他甚至懷疑這些清兵是由山上的樹木變的!
他們來得如此之速,仿佛一眨眼從地底冒出。
清兵早就埋伏在山上了,靜止時就像樹木而行動起來都如狼似虎。
在空地東南方有個小山崗,山崗上站著幾個人,盔甲鮮明,正朝這邊眺望,雖看不太真切,但可以想像出那得意的笑容,就像一個漁夫拋下誘餌,終於捕捉到了一條小金魚。
鼓聲不絕,清兵依然一層又一層地圍攏空地!
舉目望去,清兵甚至多於山上的樹木。
而這些清兵要對付的不過是他一個人。
江遠峰竟然無意識地把坐騎也牽了來,此刻那馬麵對四麵八方圍攏的清兵仿佛也驚駭不已,兀自噅噅低嘶。
江遠峰牽著馬站在那裏依然不動。
是耿忠誠引誘自己進入這個事先布下的陷阱!
他沒有理由那麼做!
莫非那個妙尼根本就不是婉柔?
她就是垂釣者?
欺騙了耿忠誠又讓他騙自己……耿忠誠上了垂釣者的鉤成了誘餌……
鼓聲頓然而止,清兵俱站立不動。
最前排的清兵手執長槍,端在胸前,人人怒目橫眉,好像江遠峰與每個清兵都有血海深仇。
兵隨將令草隨風,兵就是工具就是利器。
他們常常是身不由己。
首領一定就是小山崗上的那幾個人。
小山崗上的人已經不見。
隻因他們已經來到了空地眼前,是漁夫收網來撿網中的金魚?
鐵桶似圍困的清兵出現了一個缺口,從缺口走進三個頂盔戴甲的清兵頭目和七個穿武士勁裝的彪形大漢。
這些人腰上都佩著劍,此刻這些人的眼睛散放出殺氣!
“你說!邢婉柔跑到哪去了?”為首的黑臉首領大聲斷喝,顯然他是滿人,漢語說得生硬,好像舌頭不會打卷兒。
江遠峰冷目注視並不說話:
他們竟然不是為了對付自己才興師動眾!
如此氣勢洶洶是為了婉柔?
他們雖然也知道婉柔來過這裏,不過來得晚了,遂疑婉柔是自己救走的,方圍困住了自己逼問婉柔的下落……
然而,這些清兵為何要找婉柔還如此舉動未免小題大作。這其中定有原委……
江遠峰不語,那黑臉首領轉身對旁邊一位武士大聲道:“你對他說!”
那武士遂恭聲道:“遵命!”
抬眼望著江遠峰,冷冷道:“江大俠,我們知道能夠在這千軍萬馬的圍困中救走邢婉柔的隻有閣下才能辦到。
但不知你為何又去而複返?
莫非兩天前在此救走邢婉柔的不是閣下?”
江遠峰定睛細看說話的人,不足五旬,虎目劍眉,右頰赫然有塊黑痣,心下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