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眼鏡的鏡片是棕褐色的,從孫曉紅認識他時,就沒有換過。這副眼鏡,像一個虛假的麵具,時時掩蓋著他雙複雜而又貪婪的眼神。李老師的個子又瘦又高,稍微有些駝背。從背影來看,這番曲折的身段。倒像一根欲折的竹竿風柳搖擺,或者是一條年老緩行的水蛇,在水溝裏慢慢地滑行。
在孫曉紅的印象裏,對他沒有一絲的好感。他這個人很勢力與人相處時,見風使舵,言語之間喜歡誇大其詞,行為舉止都是一副裝腔作勢的樣子,跟牆頭草似的,總把名利和地位放在前麵。
可能是他的城府太深,私心雜念綴得太多,走路的時候,兩腳向外撇著八字步,一拽一拽地從校園裏走過,倒像是個蠢笨的鴨子,他總是心事重重地低著頭,好像從來沒有挺直過腰板,就他這副德行,除了他自己尊重自己,基本上也沒有什麼人願意搭理他。
他經常在學校裏差別對待學生,不管學生品質啥樣,隻要是家裏有錢,家長有實力,他都捧在手裏,刮目相看。在多數學生麵前盡管他的人品有所爭議,可他卻這所學校裏不可或缺的人物。因為他是教高三數學的,學校裏無可替代,便助長了他的狂妄。總之,名聲不好,說到底還是人品戰勝了智商,功利大於名譽。
隔著虛掩的門縫,孫曉紅見到班主任老師這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心裏略微有些煩感。她想快點兒拿回畢業證書,兩眼緊緊盯著坐相不雅的李老師,硬著頭皮輕輕地敲了敲門。
“請進!”這突然的敲門聲,瞬間打斷了李老師所有的想象,他快速睜開眼睛,見孫曉紅和高智賢走進門來,臉色冷得像一汪清水。別看高智賢是理科班唯一考上大學的人選,因家庭原因,也不著老師們待見。
李老師見她倆見來,故意把臉側向一邊,待理不理地說:“你是來取畢業證書的吧?我這抽屜裏麵還有幾個,你自己找找看吧!”
說著,劉老師極不情願地拉開抽屜,伸手從裏麵拿出幾本畢業證書,“啪”的一聲扔到桌子上,示意孫曉紅自己去找。若不是親眼所見,她真的不敢相信教了他們三年的高中班主任老師,表麵上一臉和善,背地裏會是這樣一個錙銖必較之人,以前,還真是高看他的為人了。
劉老師的態度十分傲慢,孫曉紅的雙腳僵住了,她臉上的笑容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垂著手站在那裏,竟然不知所雲。這還沒怎麼樣呢,他就一碗水把人看到底了。
以前在校的時候,同學們在背地裏議論劉老師的種種劣跡,孫曉紅還不大相信。或許,她把老師這個名詞看得太高尚了,盡管李老師的教學水平也就一般,而且教了她們三年,孫曉紅也沒有覺得他的身上有任何的瑕疵。今天如果不是親自領教,她根本就不知道這個表裏不一的李老師,到底有多麼的可惡。
“他怎麼能這樣做呢?”孫曉紅又是一陣委屈,她臉色煞白,眼淚在眼眶裏麵打著轉轉,麵對劉老師的差別對待,她正想上前怒不可遏和他理論一番,她狠狠地咬了咬嘴唇,把目光冷冷地轉移到了桌子上麵的幾本畢業證書上麵。
“算了,他又不是誰的上帝。我現在已經不是他的學生了,還跟他這樣的人計較什麼!”想到這裏,孫曉紅快步走到桌前,毫不在乎地從裏麵撿出自己的畢業證書,回手裝進背包裏麵就想往門外走。她剛要邁步,突然覺得哪裏不妥。盡管畢業證書都已經放進了包裏,她又很不放心地拿了出來。
她迫不及待地翻開一看,愣住了,裏麵果然出了差錯。她手裏舉著畢業證書,看了看高智賢,又怪異地看了看裏老師,張嘴說道:“老師你看,這裏怎麼寫了個男字?麻煩你幫我改改吧!”孫曉紅說完,把畢業證書遞到了李老師的麵前。
李老師斜著眼睛瞟了一下,他把眼鏡框向上推了推,極不耐煩地接過畢業證書,舉到眼前仔細一看,果然在性別一處寫了個男字。
“一點兒小毛病,你現在拿著它去校長室去改,等改過來之後,扣個學校的鋼印就可以用了!”這明明是他的失誤,可劉老師說這些話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撩一下,說完之後,就很不耐煩地想把她們支走。
“這哪裏是一點兒小毛病啊?分明是在推脫自己責任。”孫曉紅小聲嘟囔著,快步走出了數學組。
她們前腳剛剛出門,劉老師後腳就離開了座位,像有人在身後追債似的,匆匆走出了數學組,他側著身子從她們旁邊趕了過去,頭也沒回地走到外麵,又徑直朝甬路那邊走去,然後向左一轉,他就不見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