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紅手裏捧著這件紅衣服,突然想起姐姐的這些遭遇,她的眼眶裏溢滿了淚水。奶奶常說:窮在大街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人活著,一定要自力更生,掙的就是一口誌氣。四姨是親戚,大伯父也是親戚,一想到他們的所作所為,曉紅就氣得咬牙切齒:人模狗樣的,這樣的親戚沒有也罷!
曉紅洗完衣服後,把它們都一一掛在衣杆上,為了讓日光充足地曬幹衣服,她還特意把這件紅色的衣服掛在最東麵,就回屋去了。院子裏麵靜悄悄,傾斜的陽光,懶散地照在瓜架上,幾隻蜻蜓從遠處飛來,它們在牆頭上停停歇歇,歇歇停停,隨著斑駁的樹影在風中翩然舞動。
下午,汪麗莉來家裏找她,兩個人也是高中同學,坐同桌,還同住一個寢室。可汪麗莉讀到高二的時候,突然得了一種壞血病,就休學回家養病了。汪麗莉的爸爸叫汪書海,他跟小紅的爸爸年輕的時候就是好朋好友,兩家的關係非常好。
汪麗莉不是汪書海的親生女兒,當年,汪書海把她從薛景臣家裏抱回來的時候,她剛剛九個月大小。那個時候,她的爸爸和她的媽媽正鬧離婚,兩個人都很自私,他們離婚後,誰也不願要這個累贅。據說,她媽媽離婚的時候,肚子裏麵還有一個兩個月大的孩子,沒等出生,就隨娘改嫁了。
後來薛景臣在村裏找了一個大齡剩女,女人什麼都要,就是不要這個孩子,無奈之下,正好汪書海結婚十多年都沒有孩子,薛景臣就把她送給了他。
有後媽就有後爹,兩家都住在一個村裏,相差不過一二百米遠,現在汪麗莉都二十多歲了,薛景臣都沒來汪書海家看過汪麗莉一眼。可見這樣的父親,到底有多麼的可惡,已經可想而知了。
村裏的人都知道麗莉是抱養的孩子,可鄰居們都替她保守這個秘密。她長大以後,更是沒人向她透露這件事情。幸虧有汪家這樣的養父養母,即使家裏並不富裕,為了給她治病,汪書海帶著麗莉到處求醫問藥,幾乎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積蓄,幾年之間,汪麗莉住了好幾次的醫院,現在,她的病情,已經有所好轉。可是,她錯過的不僅僅是學業,還有大好的青春。
兩個月前,汪書海帶她去省城的一家醫院檢查,她回來之後,聽說了孫曉紅的事情後,馬上來家裏看她。兩個人在屋子裏麵待了一會兒,她們就出去溜達去了。
曉紅從院子裏出來的時候,看見奶奶在園子裏麵摘豆角,就衝著裏麵喊了一聲:“奶奶,我跟麗莉出去溜達,一會兒就回來!”奶奶回頭應了一聲,繼續摘她的豆角。
孫曉紅從門裏出來,把門栓一插,轉身離開。好朋友見麵,自然會有很多話說,她們手挽著手,親密得像一對姐妹,她們邊走邊聊,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出了西邊的胡同,她們沿著陡坡往北走出三五十米,就來到了西山坡上。兩個人都各懷心事地望著山下那片一望無際的草甸子,並排坐在山頭上,盡管是滿山的秋色,眼前的萬千風景,也難言心中的惆悵和落寞。
真是造化弄人,昔日的一對好友,如今一個重病在身,一個失意落魄,想起不再往複的時光,她們的臉上都淺淺地寫著盡不如意。
“曉紅,你這些天,在市場上買菜還適應嗎?聽說常年蹲市場的那些小販們,嘴皮子都特別厲害,還有欺行霸市的,都是腰裏別衝牌,誰說跟誰來的那些沒理辯三分的主,你一個小姑娘,整天和她們打交道,你不害怕嗎?要是不行的話,就別再逞強了!”麗莉擔心地說。
“沒你說得那麼嚴重,大家都養家糊口,除非他不想活了。我就賣自己家的菜,一天才賣一小車,賣光了就推車回家,跟賣冰棍的小哥站在一起,他就給我冰棍吃。跟賣西瓜的小哥站在一起,他就給我西瓜吃。我賣的是大蔥,送給他們吃,他們都搖頭不要。市場上有很多和我一樣的人,可我從他們的臉上,一點兒也沒有看出自卑來。”曉紅滔滔不絕地說,她的眼裏閃著令人難以捕捉的光亮。
“你真是太厲害了!我要是沒有病的話,也跟你去市場做買賣,也見識見識這些土財主們是怎麼謀財做生意的!”麗莉笑了,她的臉上綻放出一朵美麗的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