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疑慮頓生(1 / 3)

第三章

“圈套!”

陰謀,一定是陰謀,而且是有目的的陷害。

放下電話的一瞬間,閆博年腦袋中就劃過了這個詞,而且堅定執著。

為什麼?

針對誰?

誰指使的?

要達到什麼目的?

一連串的問題快速閃過,一個個罩子樣向他撲來,似乎要籠罩著他,使他窒息。

“冷靜,冷靜。”閆博年不斷地提示著自己,也暗示著自己的情緒。多年的官場經驗和生活經驗告訴他,這個時候需要的是什麼?又能夠做些什麼?不能做什麼?

首先想到的是事件的性質,以及事態發展的程度。電話是譚平山一大早打來的,想必是早上上班剛得到的消息,第一時間就告訴了自己。譚平山是清河市的市委副書記,主管政法這塊。想必他的消息來自平原縣,而且很可能來自平原縣的公安係統,那就說明平原縣那邊是已經成了新聞,而且譚平山能得到消息,市裏的相關領導和部門也能得到消息,同樣的省裏某些人、某些部門也會得到這個消息,而且還不定傳成什麼樣。說不定這一會某個人、某間辦公室裏,有人正在津津樂道地議論,而某些人正在偷偷地笑,或者正在準備著下一步的行動。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自古至今的老話,在現今社會,特別是官場上,表現的更為突出。誰做了好事,工作上有了什麼創新和舉措,並不被人關心,甚至紅頭文件號召的事情和工作,也隻停留在文件和布置的層麵,絕少有更大的傳播可能。如果是某一個幹部貪腐被雙規,或者家中搜出多少現金,又或著誰的情人把他告了,一時間有關的、無關的消息就會鋪天蓋地的傳播,短信、電話,甚至網絡,各種各樣的傳播途徑和方式都會調到起來,而且越傳越離奇,越離奇越吸引聽著的注意。從官場到民間,從部門到個人,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在聽,或在說。至於事情是不是有什麼警醒意思,能不能觸動某些人的神經,使相似或相同的人有所收斂,那是絕對沒有的效果,無論是說的,還是聽的,都認為這是別人的事,與自己無關,更不可能影響到自己,還是該怎麼做還怎麼做,該怎麼幹還依然故我,因此也就有了不斷的前赴後繼,也就有了不斷更新的話題和談資。

前省長的女婿,即將任命的省紀委書記,河海省正在冉冉升起的一顆政治新星,國內知名的行政法學專家,強奸未遂,這不但是在河海省,就是在全國也沒有聽說過,怎麼能不吸引人的眼球,怎麼能不被人關注,被人津津樂道,並引發出種種的聯想。

“可惡。”閆博年恨恨地自言自語,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罵誰。但絕對不是針對齊天翔卻是肯定的。這個女婿他還是了解的,起碼在人品和秉性上他還是自信的,他做不來這樣的事,也絕對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因此更覺得這個女婿處境堪憂,也不得不再次審慎齊天翔為政的利弊來。

讓齊天翔到河海省來掛職,逐步進入政界,是閆博年的設計,也是他的刻意安排。他喜歡齊天翔,而且是打心裏喜歡,不僅僅齊天翔是他的女婿,而是齊天翔身上所特有的那股正氣和睿智,以及對事情的認識和做事的執著。盡管齊天翔身上那股濃重的書生氣他不喜歡,甚至有些擔心這種單純的書生意氣會成為他仕途的羈絆,但閆博年還是義無返顧地這麼安排,這麼做了。因為他沒有時間,更沒有時間給齊天翔曆練,以致成熟。

有這個想法是在幾年前,參加完老書記的追悼會,突然覺得生命無常起來,哪些日子猛然覺得有些灰暗,有些打不起精神。

老書記王浩隻比他大二歲,嚴格地說不到二歲。兩人搭班子做夥計近三十年,從企業出來到市裏工作就在一起,他是輕紡局副局長,王浩是局長,而後是局長、副市長,市長、書記,一直做到省長、省委書記,幾十年相伴相隨的搭班子,這在全國的班子中怕也絕無僅有。幾十年的交情,用閆博年的話就像兩口子,拌嘴生氣不鮮見,臉紅脖子粗的時候少,裂痕更沒有,原因就是互謙互讓,一切出發點都是為了工作。由此也把河海省帶進了全國經濟強省中的第一梯隊,而且至今位置難以撼動。因此兩家人像一家一樣,所遺憾的是王浩的兩個兒子都在部隊,而兩家也沒有做成兒女親家。原因還是閆麗在學校時喜歡上了齊天翔,而齊天翔也順理成章地替代了王家老二王金相的位置,這點未免有些遺憾。

王浩是在中央談了話以後,準備等來年省裏兩會過後卸任,到全國人大工作。談話之後不過十幾天,誰能想到就在辦公室突發腦溢血,而且再也沒有救治過來。

追悼會上老大金旺、老二金相帶著各自的家眷都回來了,而且都戎裝嚴整,金旺更是將星閃爍,風光鮮亮,可自從老伴離世後的七八年時間,老王孤獨的生活誰又能比閆博年更清楚。

因此,這之後閆博年就動了要在身邊留個人,照顧自己和老伴生活的念頭,而且這事還必需馬上辦。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是過去的老話了,老王這一走,說不定哪天就輪到自己了,現在自己還有些權力和能力,今後怎麼樣就不好說了。

回來自然是齊天翔了,因為閆麗的年紀和經曆都沒有回來的可能,即使回來也不過是團委、工會、婦聯這樣的單位,也是指靠不上的閑職,隻有曲線運作,把齊天翔弄回河海來,那麼閆麗幾年後就順理成章地可以調回河海來。

運作此事不難,一則齊天翔是首都政法大學的博士、教授,大學裏最年輕的行政法學院副院長,國內知名的行政法學權威。以前來河海做過調研,而且還在做博士期間參與過河海省行政法規的清理和依法行政文件的起草工作,在河海省政界的影響不錯。這樣的人才能挖到河海來,是功德圓滿的事。二則閆博年的要求不過分,王浩的事情處理完以後,中央組織部專門來人,征求閆博年對省委書記繼任者的人選,暗示可以毛遂自薦。閆博年明確拒絕了。從政這麼多年,這點政治智慧和自知之明閆博年還是有的。王浩談話之後沒有接著約談自己,說明中央已另有人選,盡管王浩的去世事發突然,但人家鍋裏就沒下自己的米,任何的努力和表白都是徒勞,甚至可能自取其辱。

繼任者很快到位,是西部一個大省的省委書記,年齡與閆博年相仿,估計也是臨時過渡。畢竟河海省屬於東部沿海發達省份,經濟總量和規模是西部省份所比不來的,到這裏來過渡一下,今後到全國人大或政協,含量是不一樣的。

方林書記,見過麵但沒有打過交道,隻知道也是一位從基層企業幹起來的實幹家,也比較好接近。這樣的人你最好實話實說,越掩飾越說明問題。因此閆博年與方林的談話直截了當,而且開宗明義齊天翔是他的女婿,想借調過來曆練曆練。當然也沒有忘記介紹齊天翔博士、副院長、行政法學專家權威的身份。

方林很爽快地答應了,隻是對去紀委掛職很不理解,認為直接掛職省政府政策研究室或法製辦副主任來的簡單,掛職結束直接任命副秘書長,而後直升秘書長,這樣來得痛快。

閆博年能夠很明顯地感覺到,方林書記的答複和讚許不是客套,也不是強龍不壓地頭蛇的謙讓,而是實實在在的將心比心。因此在感激的同時,也對方林書記的疑問一一作出了解釋,並詳細說出了自己的擔心和考慮,以及自己為齊天翔設計的路徑,隻是沒有合盤托出下來的目的,畢竟不是很熟,畢竟還沒有無話不談的交往和交流,但相信以方林多年為政的經驗和感覺,也能夠明白這裏麵蘊含的意圖或用意。齊天翔年輕,又是學者出身,沒有行政工作經驗,特別是處理繁瑣複雜行政事務的經驗,猛然接觸實際經濟事務,不但難以適應,而且麵臨著複雜的人際關係,特別是權利和金錢利益的誘惑,心態的調整尤其需要時間,更需要合適的平台。紀委相對超脫一些,接觸實際利益的機會相對少一些,而且可以通過現實教育提高自己的警覺,對完善自我有一定的好處,況且現在反腐形勢嚴峻,紀委要做的事情很多,而且麵對新形勢下腐敗多發和發生方式方法的花樣翻新,也能夠更好地將所學應用與工作實際。

談話很簡單,也很順利,隻是到齊天翔這裏不太順利,尤其是閆麗的強烈反對,這是閆博年始料未及的。望夫成龍是每一個女人都渴望的事情,怎麼自己這個女兒卻這麼反對丈夫從政。

勸導,講解,甚至動用閆勇和譚平山來勸說,總算是讓閆麗認可了,但齊天翔的態度卻不溫不火,第一次談話盡管有些遲疑、猶豫,但態度是明確的,“聽從爸爸的安排”,這此後都是這樣,不排斥也不積極。這倒是讓閆博年有些擔心。

閆博年明白,讓齊天翔離開他熟悉的行政法學領域,離開他如魚得水的學院科研和教學環境,的確是有些差強人意,有些為難齊天翔,但學院的環境畢竟不同政界,而最後的歸宿還應該是政界,畢竟政界是展示能力最好的舞台。這些閆博年沒有明確說出來,他希望齊天翔能在今後的經曆中悟出這些,那才是他自己真正的東西。

事情一切都順理成章,辦理借調,掛職省紀委常委、紀委調研室主任,都順順利利,以至於掛職結束,中央黨校廳級幹部學習班結業,中央紀委的報批,省委組織部的任命,都正常而按部就班地進行中,隻等組織部老陳他們中組部集中學習回來,宣布任命就全齊了。誰知中間會出這麼個幺蛾子。

是誰呢?這是困擾閆博年的問題,這肯定不是針對他閆博年的,他已經於去年退了下來,而且是一退到底,不到全國人大或政協任職,並且也堅決地拒絕到北京安家,隻在省城河州市臨近南部山區的郊區找了一個平房小院安頓了下來。搬出了省政府宿舍,也就遠離了是非,事實上閆博年本身也就沒有什麼是非。他從企業起步,到河州市,再到省裏,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個完整,既不拉幫也不結派,踏踏實實地工作,認認真真地做事,以太極高手般的閃轉騰挪和推擋,抵禦著各種誘惑和幹擾,盡管也有部下舊故的關係需要照顧,但也僅限於適度和平衡的界限,這種分寸閆博年把握的很好,以至於老王也說他倆是絕配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