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錢向忠也擔心,高山會不會盡快清退融資資金。憑錢向忠對這個男人的了解,看似和善友好的這個小個子男人,既有南方人的奸詐、狡猾和圓滑,也有北方男人的粗放和狠毒,而且還有著不好琢磨的陰險,還有骨子裏麵泛出的傲慢。看上去高山很好交往,無論是對誰都是不笑不說話,時時處處都顯出周全和周到,實際上卻極有心計,而且很明白自己在做什麼,需要什麼。有時候很像是一個打牌高手,不但知道自己的牌怎麼打,而且還能算到對手手中的牌,以及會怎麼出牌。
想到打牌,錢向忠不禁浣而一笑,也想到了他在牌桌上的表現。也就是幾年前,說來也巧,在澳門的葡京大酒店會遇到高山。
那是作為市長的錢向忠帶隊到香港舉行招商活動,活動結束後香港朋友安排到澳門參觀,葡京大酒店和賭場當然也是參觀的一項內容,在這裏偶遇了高山。當時他還不認識這個叫高山的男人,隻是聽同行的香港朋友介紹,高山是個美籍華人,在美國和香港都開有公司,生意做的很大,而且一年前在平原進行了投資,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企業家。錢向忠也無心認識這樣的所謂企業家,多年的從政經驗使他明白,在廣東或深圳投資興業的香港商人還可以算是真正做實業的企業家,因為毗鄰香港的區位優勢和低廉的勞動力成本,以及地方政府優惠的政策和稅收減免,對香港企業做加工貿易有著很大的吸引力,也有著很實在的利益。不遠萬裏來到內地的,不是希圖投資當地的地下資源和特色產品,就是看中了當地政府急切招商的心理,進行所謂的資本運作,或者參與對國有資源的掠奪,這是錢向忠最看不上某些領導的一點。媚俗、媚官、媚錢,似乎隻要來投資都是對地方政府的支持,都是愛國資本家,這些不是短視,也是政治上的幼稚表現,就沒有完全理解資本的本質。作為中學教師出身的錢向忠,自認為在這些方麵要比某些領導眼光獨到的多。
因此,對於高山他也隻是客氣地說了一些感謝的話,並一起玩了一會輪盤、猜大小點之類的遊戲,不過是禮節性的交流和交往罷了。
回到清河以後,高山主動來拜訪,並送來了一些營養品和補品,這之後交往就頻繁了起來。他也委托高山換購一些美元給美國的老婆孩子,高山很爽快地應諾,而且往往是連買帶送,他也慢慢地適應了。特別是應高山邀請到澳門去了幾次以後,覺得高山還是可以交往的,也多少改變了以往對他的印象。同時也對第一次澳門葡京大酒店的相見是偶遇,還是高山精心的安排也就不那麼在意了。
幾次澳門之行都是高山包攬了所有費用,而且除自己帶少量的現金外,境外資金的使用和兌付都是高山一手操辦的。幾次下來,錢向忠喜歡上了賭博,也對賭博有了自己的認識。他認為,一個男人成功的心理在賭場上是最能體現出來的,不管是賭大小,還是玩梭哈,都充分考量著一個男人的心理素質和承受能力,賭徒的心理其實很大程度來自自信和對形勢的判斷,以及對對手精神上、心理上的打壓。一把牌的勝與負,很大程度不是牌的好壞,而是自己的判斷,有時候自己牌不好的時候,對手的牌可能更差,因此鬥智鬥勇往往就是牌桌上幾分鍾的判斷和決斷。另外,想贏怕輸的心理是每一個人都有的心理障礙,隻要融入到賭場的環境中,到了沒有退路的時候,就能釋放出巨大的能力和膽識。賭博一詞拆開來,其實就是有錢人博取更有錢機會的實踐,這就是他認識的賭博。後來漸漸去的少了,一則時間上不方便,二則資金上也不是很應手,每次都是高山墊資,盡管也從自己分管的城建口支取了一些付給了高山,另外也包給了他一些工程補償,但還是漸漸淡了這份心。可高山卻是實實在在的賭徒,而且一進賭場就暴露出了貪婪和狠毒的本性,往往是不贏個盆滿缽滿或輸的吊蛋精光絕對不會離開,而且是每月都要去一次或兩次,難以自拔。這也是錢向忠對高山有著深刻認識的一個方麵,一個掩飾再完美的男人,進了賭場本性就顯露無疑了。
錢向忠自信高山的事不會過多牽扯自己,盡管他拿了高山不少實惠,可也為高山辦了不少事,兩相比較高山還得到的多一些。因此,即使高山出事,也不會過多的翻舊賬,因為翻舊賬隻會給他造成更多的不利,高山是個聰明的商人,他不會不明白這一點。這點他不擔心,唯獨擔心姚紅怎麼陷入的,又陷的有多深。
想到姚紅,錢向忠不禁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十點多了,還是不見姚紅的影子。
錢向忠隻好拿起手機,撥打了姚紅的電話,盡管他們倆有約定,不打電話,隻發短信,而且短信看完就刪。開始是錢向忠對姚紅的要求,後來變成姚紅對錢向忠的要求,但不管是誰的要求,小心沒大錯總是對的。
電話好一會才接,而且還是姚紅沒好氣的的搶白,“馬上就到了,等會。”
錢向忠心裏一股火上竄到腦門,覺得姚紅近來有些太過分了,甚至有些蹬鼻子上臉,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因此,就生起了悶氣,連姚紅進門也冷著臉,沒有搭理她。
姚紅自顧自地進門,一把將手中的提包扔到了沙發上,沒好氣的奚落道:“你老人家怎麼回來了,怎麼不在平原當市領導了,那多威風、多神氣啊!”
“你說我怎麼回來了?”錢向忠也沒好氣的斜著眼看著姚紅說:“我都回來幾個小時了,也沒輪到姚總接見。”說著自嘲地從嘴角擠出了一絲笑,“看來我這市領導真是沒有麵子啊!”
“你別夾槍帶棒的找沒趣,我今天沒有心情吵架。”姚紅不滿地瞪了錢向忠一眼,煩躁地說:“一天來累死老娘了,還給我找不痛快。”
看著姚紅一屁股做到沙發上,滿臉沮喪的神情,錢向忠的心軟了,胸中的邪火也漸漸散去。不由地站起身,倒了一杯水,走過去遞給姚紅,聲音輕柔地說:“那不是不方便嗎?那麼多的領導,那麼多的媒體,我們倆怎麼在一起,不是找事嗎?”說著坐下來,摟著姚紅的肩膀,輕鬆說:“昨晚我們不是在一起的嗎?而且表現還是很棒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