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誇張是有點,但也還算是實情。”齊天翔似乎來了興致,也許是為了打發路途的寂寞,也許是心情不錯,就調整了一下坐姿慢慢地說:“但凡一種文明的興起,都是伴著飲食文化的進步一起到來的,或者說是以飲食文化為標誌的,除去茹毛飲血的原始社會不說,伴隨著火的使用人類進入了文明時代,這應該是不爭的事實。農耕文明的蒸煮和遊牧文明的燒烤相生相伴地影響著古人的生活,精致也好,粗疏也罷,幾千年來經曆了無數朝代的更替,唯一不變的還是飲食的群居化,以及社會包容化。進入工業文明的標誌是蒸汽機,而飲食也進入到快餐時代,大魚大肉的酣暢淋漓被快捷便利所取代,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西餐舍棄了刀叉,而變成了漢堡油炸食品。信息時代似乎不太關注飲食的進步,但也可以通過飲食方式的變化,感知信息時代和互聯網的力量,可以足不出戶地享用美食,可以很便利地吃到任何地方的食材,隻要動動手指就可以了。”
“說著說著跑題了,這說飲食的事情,卻說到了文明進化和社會形態對比上了。”齊天翔嗬嗬笑著,接著說:“還是回到飲食上來,說說咱們傳統的飲食,農耕文明的飲食最能代表傳統文化的特點,也最有探討的意義。”
“由於傳統文化中重農抑商,而作為商業範疇中的飲食類別,從果腹走到商業經營,時間並不是很長,而且也還是以存在為主,除了車馬店必要的食物,到好漢們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豪爽,飲食都是與酒肉聯係在一起的。”齊天翔想著說著:“荒年出廚師,豐年蓋房子,是過去的老話了。豐年蓋房子,還好理解一些,豐收了嘛!是應該高高興興地改善一下居住環境了。其實這是以訛傳訛的誤讀,原話應該是豐年起囤子,意思是說要給豐收的糧食一個安全存放的地方。兩句話的願意都是與吃聯係在一起的。荒年出廚師,似乎就有些費解,其實了解了傳統飲食的傳承,就很容易理解這句話蘊含的生存智慧和深深的無奈或苦澀了。農耕文明的文化認同中,除了種地或務農,其他任何事情都是不務正業,沒本事或沒出息的人才從事商業貿易,特別是伺候人的做飯生計。遇到大災之年,土地沒有了產出,能做的除了出外逃荒要飯,就是到小飯鋪裏當夥計幫忙,盡管不可能發家致富,但卻不至於餓死。這樣荒年一過,很多人重新回到了土地上,也有一些人走上了商業飲食的行當。從夥計到幫廚,再到廚師,然後是自己另外擇地開新店,這樣慢慢地沿襲。這是一種很講究傳承的行當,往往都是親戚間繁衍,而且常常會出現廚師村、菜刀鎮,或者拉麵鄉這樣看似奇怪,實則必然的現象。”
“在這樣的傳承延續之下,中國的飲食文化地域特征更明顯和突出一些。”齊天翔興致很高地想著說著:“無論是滿漢全席,還是鬆園食譜,看上去繁複的菜肴裏麵,集合的還是各地不同的飲食特征和文化思維,也可以說是各種菜係的融合,是權力和金錢強製下的大雜燴,隻是看上去精致一些罷了,講究和能夠傳承的也還是皇家或達官貴人的生活態度和奢靡的精神狀態。真正的飲食文化,還是在不同的區域,以不同的方式存在著。所以傳統的飲食係列裏沒有標準,隻有師徒傳承和技藝沿襲,這樣就造成了地域文化中飲食作為一種標誌的原因,但不管是東辣西鹹、南甜北酸,還是八大菜係的各有千秋,在交通和物流都不是很發達的時代,能夠走出地域還是很困難的事情。另外,飲食特別是小吃,想要養家糊口的同時,生存和發展下去,薄利多銷和足額足量是一種必須,久而久之就成為一種習慣,也成為一種可以傳承的資源。就像狗不理的包子,西安的肉夾饃,還有老劉他們的肉餅,靠的就是質量和信譽,幾十年吃下來口味和分量很少有變化,而今社會進步了,改變的不僅僅是經營方式,更多的還是品質和質量的變化,好像品牌就有著無限的張力,豈不知現在消費的正是傳統文化的精髓,是誠信和童叟無欺的經營理念。品牌可以連鎖經營,可以標準化或工廠化,內在的文化和思維模式,也可以隨意複製和連鎖嗎?”
齊天翔說著話,望著小張陷入了沉思,知道自己的話題說的有些沉重了,就嗬嗬笑著說:“飲食說著說著就說餓了,快到了吧!”
“馬上就下高速了,下了高速就到了。”一直沒有說話的小王接腔說:“最多再有十幾分鍾吧!”
聽了小王的介紹,齊天翔提高了嗓音對小張問道:“沒有再通知其他人吧!”
“沒有,我隻通知了呂市長,讓他早上晚出門一會,您八點之前到賓館。”小張轉過臉來如實地說:“不知道呂市長是不是還通知了郝書記和王金龍市長。”
聽到了這裏,齊天翔不再說話,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思緒不禁轉到了清河,轉到了即將見麵的情景,以及將要開始的談話中,心情漸漸變得沉重起來,這種奇怪的感覺直到見到真實的呂山尊,才稍稍有些好轉。
“不就是吃個早飯嘛!還用得著隆重迎接?”很遠就見到呂山尊高大魁梧的身影在賓館大廳門口站著,等待專車在門廊下停穩,齊天翔下了車,會心地笑著與迎上前來的呂山尊握了下手,調侃著說:“跟個門神一樣杵在門前,生怕人家不知道你要等誰嗎?”
“在清河有幾個人認識我,別說站在賓館當門神,就是站在十字路口當紅綠燈,又有幾個人多看我一眼?”呂山尊嗬嗬笑著不依不饒地說:“不迎接您,您知道在哪裏吃早餐?走錯了地方可就沒得吃了,還是屈尊移駕跟我走吧!”
“看見沒有,吃人家的嘴短這話不虛吧!這還沒有端上人家的碗呢,就得處處受人家管了。”齊天翔扭頭看著跟在後邊的小張笑著說:“要知道在河陽咱們吃了飯再來好了,哪怕是饅頭稀飯吃的也氣勢。”
“氣勢不氣勢,吃了再說。這會再拐回河陽縣,恐怕隻能趕上吃午飯了。”呂山尊接過齊天翔的話茬,說著笑著,腳步卻絲毫不停地將齊天翔帶到餐廳,請齊天翔在一張桌子前落座,戲謔地說:“知道您最想吃的是肉末穿紗,對不起這裏沒有,隻好湊合點小米稀粥、醃鹹菜了。”
“有的吃就不錯了,還真是餓了。”齊天翔望著已經擺好的早點,故意顯出一副急不可耐的神態,看著呂山尊認真地說:“還不趕緊傳膳,還要有一個開吃儀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