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正本清源(1)(1 / 3)

“我帶來了幾份報紙,還有幾本咱們河州市的雜誌,大家看看怎麼樣?”齊天翔將手中拿著的報紙和雜誌墩在會議桌上,嚴肅地看著麵前的全市新聞單位的大小頭頭們,語重心長地說:“大家先看看吧!看完我再說。”

齊天翔的話音剛落,很多隻手就伸了過來,很快將麵前的報紙和雜誌分發完畢,並且快速地傳看著,看的很認真,也很仔細,都試圖在這些熟悉的報紙版麵裏看出什麼來,而且相熟的人也在彼此交頭接耳,低聲詢問或探討著什麼。因為每個人都清楚,全市新聞宣傳工作座談會,市委書記親自參加的會議,一開始就拿出這些東西,絕對不是偶然的,也不會是隨意的。

齊天翔平靜地望著眾人,耐心地等著大家傳看著報紙雜誌,饒有興趣地等待著最後的結果,似乎已經知道將要出現什麼樣的場麵,那就是疑惑、不解或麵麵相覷,甚至可能會出現冷寂和尷尬的場麵。直到大家都放下了手中的東西,目光一致地看向自己,才緩慢地說著:“誰能告訴我,看到了什麼?”

說著話,溫和地看著報社社長問道:“張社長,你看到了什麼?”望著張社長尷尬的神情,就又轉向雜誌總編問:“劉總編,你能告訴我些什麼嗎?還有盧台長,丁主編,方總監,你們都看出了什麼?”

“誰能告訴我,這幾份報紙、雜誌有什麼問題?或者說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齊天翔從剛才點名的幾位報紙、雜誌和電視、廣播幾家媒體負責人的臉上,除了看到不安和不解的神情,就是緊張和局促的眼神,心裏不由升騰起一股怒火,卻強力壓製著不讓其爆發,目光嚴厲地掃視著會場,提高了聲調嚴肅地問:“難道就沒有人想說點什麼嗎?”

“齊書記,我檢討,報紙編發出現問題,是我這個社長的責任。”在齊天翔嚴厲的目光掃視下,張社長趕忙站起身,囁撮地說著,模棱兩可地含混著:“作為報社第一責任人,我承擔領導責任,請求組織處分。”

“檢討,你檢討什麼?承擔責任,你又應該承擔什麼樣的責任?”梁冰玉毫不客氣地訓斥著張社長,臉上的神情嚴厲而苛刻,“連什麼問題都沒有明白,就請求組織處理,處理什麼?認真聽齊書記講話。”

齊天翔看著張社長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羞惱的表情,心中沒有任何的快意,反而覺得更加的惱火。這樣的表情盡管有意外的成分,但很大程度上絕對是做給自己看的。作為一個部門,尤其是介於政商兩界的新聞媒體的一把手,回到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之後的權威和神氣,甚至霸氣是可以想見的,任何對他們的同情都沒有任何意義。他們更像是變色龍,這裏受到的委屈,回到自己單位,就會原封不動,甚至加倍地傾瀉給自己的部主任或其他下屬。這是管理方式帶來的弊端,一個媒體的負責人,除了接受宣傳部宏觀的指導,基本上是權力是不受約束的,而且是財政和經營兩條線獲取收入,其實際利益也是難以估量的。

想到這裏,齊天翔強製平息著情緒,示意將報紙和雜誌收回來,複雜的眼神望著麵前的一堆東西,盡量平緩著語氣慢慢地開口道:“這麼多東西突然擺在大家的麵前,確實難以很快看出什麼來,這除了熟視無睹的習慣以外,更有著習以為常的漠然,看多了這些東西,做久了這些工作,還能有什麼敏銳,還能有什麼敏感,或者說的更嚴重一點,誰還關注每天一版之後的內容?報紙是這樣,電視呢?廣播呢?雜誌呢?”

“既然大家看不出什麼,我就來告訴大家我看到了什麼?”齊天翔緩緩地環視著會議室裏的眾位,將報紙和雜誌在會議桌上攤開,慢慢翻到相應的位置,指點著說:“這是我們的市報,市委機關報,重要性不需要我強調,一版位置是什麼位置,意義何在大家比我還清楚。這是連續三天的報紙,我沒有刻意地選擇,就是隨便拿了最近三天的。大家看看報紙頭版,報眼的位置,一天是‘方晨要鬧事,呼籲市民三天後到河州廣場圍觀’,另一天是‘方晨拒絕任何調解和協調,就是要鬧事,請市民們持續關注’,今天更刺目,‘方晨不但要鬧事,而且要血拚到底血腥遍地,不怕事的市民請主持公道’。連續三天,大字號黑體而且加了雙引號,都知道這是廣告,是企業產品的另類宣傳,可以一笑置之。可看了我是怵目驚心,而且是出了一身冷汗,這是在我們河州市的黨報之上出現的語言,而且是黨報的報眼位置,對於以文字傳播為主的平麵媒體,這樣帶有明顯政治煽動意味,而且還有著十足暴戾和血腥的文字赫然出現,說明了什麼?又像向公眾傳遞些什麼?”

“同樣的報紙我們看看最後一版,半個版麵都是這個著名涼茶的廣告,這本沒有什麼不好,廣告傳播本來就是媒體經營的一項主要收入來源,無可厚非,但真就沒有任何問題嗎?”齊天翔嚴厲的目光盯著張社長,隨即緩緩地掃視著眾人,指點著報紙廣告上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說:“不喜歡吃單麵燒烤的有誌之士,一定要喝上一罐涼茶去去穢氣。這話什麼意思還用我說嗎?網絡上前不久誹謗英雄,嘲諷英烈的所謂‘單麵燒烤不一定熟,也一定不好吃,而且充滿穢氣’,這樣的詆毀謾罵、嘲諷的始作俑者是誰?跟風炒作的這家企業又做出了什麼樣的表示,對於這些我們這些媒體的領導又做了些什麼?采取了什麼措施。”

說著話,齊天翔翻到報紙地方版麵,指著一幅圖片新聞,盡力克製心中的憤怒,低沉的嗓音念著文字說:“河陽縣柳溝山區小學山高路遠,孩子們不懼艱辛涉水上學,精神可嘉,行為讓人擔心。孩子們加倍小心,黨和政府一定會為你們架橋鋪路的。有圖有真相,我們的地方黨委政府就眼睜睜地看著孩子們,在冷風刺骨的深秋季節裏涉水上學,我們的地方領導在做些什麼?是不是太過冷血和冷漠了?在堂堂的黨報上登載這樣的圖片新聞,盡管文字解說充滿了關切,會讓讀者產生什麼樣的聯想,有什麼樣的影響?我不反對新聞自由,更不反對發表負麵和揭露性新聞,但一定要真實,準確,更要有理有據。如果我要說這是一條假新聞,各位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