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濤結束了講話,短暫而零星的掌聲表明了眾人的態度,之後會議室裏陷入了寂靜之中,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份寂靜在慢慢凝固,漸漸變成了死寂般的沉悶。
“總得再說點什麼,不然總覺得心裏像有什麼話沒有說完似的,堵在心裏,沉沉的覺得憋悶。”
侯哲海首先打破了沉寂,慢條斯理地微微笑著說,似乎是說給大家,卻也更像是說給自己。按照常理和會議通例,任免人員發表完感想之後,作為代表上級部門的領導要簡短地進行勉勵和要求,對於黨政一把手全部履新的班子,更要對新一屆班子成員進行鼓勵和規誡,這既是上級機關的應盡職責,也是一種關心愛護的具體表現。隨後是會議主持人總結發言,然後是歡送上級領導和免職人員離場,新班子召開第一次常委會,進行組織分工和事項研討。盡管隻是個形式,但卻具有承前啟後的決定性意義。
侯哲海作為省委副書記,代表省委主持這個組織任免,當然是領導發言的首要人選,忠告和勉勵既代表省委,又代表個人,因此會場的冷寂是他不願看到的,氣氛的僵硬更是他難以容忍的。可正像他講話裏麵說到的那樣,心裏總覺得有一些東西堵在哪裏,這是一個多月以來的明確感受,而今天感覺更為明顯,尤其是劉正國嚴厲地批評王濤之後,心裏不但覺得堵得厲害,臉上還隱隱感到火辣辣的發燒。
從北京空降河海省,滿心的歡喜加上躊躇滿誌的信心,使侯哲海很是自信,長期中央機關的磨練,使他對履職河海省委副書記充滿想象,進可以主宰一省政治,退可以積累資曆,況且還有新理政理論的實踐,都賦予了任職很強的指向性。可上任之後卻覺得,此行並不是想象中哪樣輕鬆愉快,甚至處處充滿了凶險和敵對,從省委一把手,到省委常委,甚至部門領導,似乎共同築起了一堵厚實的牆壁,擋在他們之間,時而堅硬厚重,時而又消弭與無形。所到之處麵對的都是或溫和或順從的微笑,交辦的問題也是順利地答應,實則紋絲未動,而且總是有各種的借口或托詞,讓他無可奈何又啞口無言,熟悉情況是明裏暗裏的忠告,又是難以抵禦的現實,這使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和憋悶,敏銳的感覺更加的靈敏,甚至有些下意識的神經質,總想找人理論理論,哪怕是麵紅耳赤的爭論也可以,但卻找不到對手,更找不到這樣的機會。
因此當他即興開始總結發言的時候,突然有了一絲異樣的感覺,索性借助這樣一種場合,試圖表達一下自己的態度,也出一口壓抑多日的惡氣。
“正像正國同誌剛才批評王濤同誌的哪樣,對基層缺乏了解,對整體工作缺乏總體全麵的了解,下車伊始就談規劃,說理想,暢談美好藍圖,確實有些草率和孟浪了。哪有全知全能的人,能夠不經過全方位的調查研究,不經過細致的了解,就能拿出完善的方案,完美的計劃的,這不是唯物論的觀點,也不是我黨多年提倡的‘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以及‘實踐出真知’的傳統和作風。正國同誌批評的對,這不但是對王濤同誌的批評,也是對我個人的警示。”
侯哲海微笑著,語氣也隨和謙遜,可看似柔若無骨的話語中,卻含著很深的不滿和抗議,眼光柔和地環視著眾人,接著說:“這種批評或忠告,來的很及時,很有意義。大家都知道,我和王濤同誌情況雖然不同,我來自中央理論部門,他來自基層實際領域,我的理論很強而實踐經驗不足,他實踐經驗很強而理論素養欠缺,這都是我們的不足,也就是短板,造成了我們之間看似不同,實則一致的問題,那就是對新的工作領域的陌生,以及對全盤工作把控方麵的能力,提出了新問題和新挑戰,需要我們用十二萬分的努力,去應對這些新的考驗,以便交出滿意的答卷。”
“麵對這樣那樣的質疑和不信任,甚至新崗位的挑戰,怎麼辦呢?打退堂鼓嗎?臨陣退縮嗎?都不行,黨和人民把重擔壓在了肩上,就不能懈怠,更不能退縮,隻能知難而進,攻堅克難,從小學生做起,兢兢業業工作,謙虛謹慎學習,不斷積累經驗,不斷提升能力,最終通過學習和磨練,使自己適應新的崗位,也使自己做好新的工作。這是必須,也是我黨從弱到強發展壯大的曆史反複證明了的。”侯哲海說著,似乎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也舒暢了許多,緩緩地笑著望著大家,充滿自信地補充道:“這是我的體會,相信也是王濤同誌的感悟,我希望能與他共勉,一同學習,一同提高,一同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