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王銘倫心有不甘的神情,梁誌新知道自己的托詞無法讓他信服,也知道他看穿了自己的意圖。對於自己麵前這個從年齡到從政經驗,都顯然高過自己的市長,梁誌新無從解釋,也不願解釋,隻能以組織原則強壓,畢竟還有個主次的關係問題,相信王銘倫還不至於明確的反對。
在趕往沂山縣的路上,梁誌新不放心地又給朱守明通了電話,雖然問的還是事故的最新情況,可話語裏還是暗示消息不要傳出去,但朱守明心知肚明地再次保證,除了向他做過彙報,再沒有向任何人彙報過,並且通知了三礦的劉四娃礦長,不許他向任何部門或個人通報消息。
聽到朱守明言辭鑿鑿的話語,梁誌新微微安了點心,可隨即還是不放心地與沂山縣的縣委書記龍建農,縣長謝和飛分別通了電話,除了通報三礦事故的情況,更是要求他們迅速趕到現場,隨後才交待他們不要對外傳播,一切等他到了現場再行定奪。
對於王銘倫可能有的動作,梁誌新沒有把握,但對於沂山縣的這兩位頭頭,梁誌新很自信,隻要自己提醒過他們,再給他們個膽,他們也不敢說出去,這點包括勝利礦的那些幹部們。
想到王銘倫,梁誌新心裏還是不托底,這位老夥計城府實在太深,盡管嘴上答應不對外彙報,但誰也不敢肯定他會不會有小動作。從他在河西市長任上平調華沂市市長,梁誌新就覺得王銘倫的誌向不小,很大的可能是衝著梁誌新屁股底下的這把椅子來到。
但不管目的何在,自己現在采取的消息封鎖,卻是明顯將這位市長裝在袋子裏的,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主管經濟工作的政府市長,對於職責範圍內出現的重大安全事故,沒有第一時間向上級部門彙報,都是嚴重的失職,甚至還可以根據事故的嚴重程度,追究他瀆職和玩忽職守的責任。這樣的風險實在太大,保不齊他會為自保而將消息傳遞出去,現在通訊這麼發達,傳遞這樣一個消息並不需要太費周張,甚至動動手指發一個信息就可以。
這樣自己就太被動了,想到這裏梁誌新不禁後背發涼,如果一旦消息從王銘倫的途徑傳播出去,自己就要背上隱瞞事故不報,幹預領導決策和信息暢通的責任。如果這樣,自己所有的努力就成為了不可饒恕的罪過,而自己希望等待現場有好消息傳來,再好壞消息一起彙報的僥幸想法,就會被坐實為一言堂或一手遮天的證據,很可能會危及到自己的位置和政治前途。
這樣想著,梁誌新等不到趕到現場了,就急急忙忙地拿出電話,撥通了林東生的電話,詳細地彙報了勝利煤礦三礦發生巷道坍塌事故,兩個班的礦工被困在了井下,具體情況還在繼續落實之中,礦山救護隊已經趕到,正積極展開救援工作,後續消息很快就能集中上來。最後還不忘刻意說明,自己現在正在趕往現場的途中,有情況隨著向林書記彙報。
從電話裏,可以明顯地感覺到,林東生是在靜靜地聽著,情緒盡管有波動,可總體感覺還是很平靜。聽完了事故彙報,聽得出林東生微微喘了口氣,沉吟了片刻,語氣凝重地詢問了事故發生的時間,以及確定的人數。這些梁誌新也不是很掌握,就根據朱守明彙報的情況,再次複述了一半。林東生看梁誌新沒有什麼新的東西補充,就強調要注意安全,注意礦工師傅們和家屬的情緒穩定,一定要千方百計展開救援工作,隨後掛斷了電話。
從林東生追問事故發生時間,以及被困人數,盡管語調平和,但梁誌新卻能明顯地感覺到林東生的不滿,時間過去了這麼久,事故消息由他這個市委書記親自彙報,而不是來著省政府主管省長,以林東生的政治智慧和為政經驗,不用多想就知道為什麼。
為此梁誌新很為自己的冒險後怕,也暗暗後悔自己還是經驗不足,下意識地就想到了封鎖消息,而且還想著要等到現場出現好消息之後再彙報,現在看了不但天真幼稚,而且犯了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