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翔不願率先開口說話,侯哲海也不知道話題從哪兒說起,兩個人之間默默地較量了起來。短暫的沉默之後,還是侯哲海忍不住開了口,慢悠悠感慨地說:“想不到這麼一個深山小縣,會整出這麼大的動靜出來,好好的怎麼就會山體滑坡呢?”
“說來也不奇怪,林木被無度砍伐,山體長期裸露在陽光雨水之中,再加上開山取石的爆破,環境持續惡化,這樣的事情總是會發生的,隻是早晚的事情。”齊天翔隨聲附和著,可卻不願一味的附和,就望著侯哲海深沉地說道:“隨著林地資源的減少,宜居山地和坪壩會逐步消失,不但是野生資源,就是百姓民生都是大問題了。剛才王同軍給咱們介紹的那幾樣山珍野味,恐怕不久的將來,真是記憶中的美味了。”
侯哲海深深地為齊天翔的感觸所驚訝,沒有想到齊天翔會想的這麼深,那麼遠,就深有體會地說著:“想不到你想的這麼遠,憂患又是這麼的重,如果不是你省長的身份,還真讓人以為是一位憂國憂民,悲天憫人的古人士子呢?屈原?杜甫?或者是竹林七賢?或許兼而有之?”
“不過你的悲憫並不是無病呻吟,範仲淹位卑尚且未敢忘憂國,何況你現在位高權重,完全可以有作為,完全可以憑一己之力改變現狀,這其實並不難。”侯哲海看著齊天翔想要說些什麼,就趕忙接著自己的話意說:“偉人曾經有過一段經典的論述---一張白紙沒有負擔,好寫最新最美的文字,好畫最新最美的藍圖。收拾舊山河不但可以彰顯雄渾,也可以書寫人生。”
齊天翔聽著侯哲海看似不著邊際的評述,心裏卻如同明鏡一般,知道侯哲海想要說的意思,而且很佩服他的口才和肚裏的存貨,能把圈子繞的那麼大,可見他做了多麼充分的準備。
對於侯哲海,齊天翔心中始終是一種很矛盾的感覺,一方麵佩服他理論和文化修養的高深,另一方麵也厭煩他自詡理論界的賣弄和做作,而且身上還有一種文人的酸氣,以及混跡於官場和理論界的世故和油滑。
齊天翔與侯哲海的關係,可以說是亦師亦友的關係,第一次在中央黨校培訓時,侯哲海是授課教員,講述黨建理論,可以算是老師。可在這之前,齊天翔作為行政法學的專家,曾經在中央黨校講授過行政法學和依法行政的課程,又算是同事和朋友,也就是在講課的過程中,齊天翔認識了鄭明,結識了侯哲海。
對於鄭明,齊天翔從心底裏佩服,鄭明身上濃厚的書卷氣,學者的嚴謹和厚重,特別是發自內心的寬厚和謙遜,都使得鄭明在齊天翔的眼中,像一座山一樣的雄渾挺拔,又如同涓涓細流般給他以滋養。雖然同為教授和同事的身份,可在齊天翔看來,鄭明就是他的老師和兄長,而在鄭明的身上,也有著深深地吸引力,使他必須仰望才行。
而侯哲海,都是在哪個時期結識的,也都是教授和教研室主任的級別,可在齊天翔看來,兩人卻有著明顯的差別,除了學識和自身修養,在待人接物方麵也有著巨大的差別。侯哲海隻是一個學識淵博,傳遞知識的教師,而不能充當領路人和釋疑解惑的導師角色。
盡管離開黨校後還有一些交往,可也僅限於有共同的學生進京,表達敬意請客吃飯,而有了學生的實質後,交往更少了一些,齊天翔此後還時不時地到黨校授課,侯哲海卻離開了黨校實際教學的崗位,成為政研室專職的理論研究者,加之齊天翔離開學院掛職河海省,即使見麵也隻是應酬了。
侯哲海空降河海後,有一段時間齊天翔也想修複兩人日漸冷淡的關係,利用自己對河海省的熟識和了解,給侯哲海以實際的幫助,可經過幾次交往後,漸漸覺得侯哲海誌不在此,也不是很在意齊天翔的幫助,而且有了省委專職副書記的職位後,學者的身份淡化了,多了幾分副書記的霸氣,以及淩駕於人的傲氣,使得齊天翔對他漸漸地敬而遠之。
特別是侯哲海與林東生的關係漸漸微妙之後,齊天翔更是有意識保持著一份疏離,而且還對侯哲海的一些小動作產生了警覺,還心生一絲厭煩,漸漸拉開了距離,甚至在某種時候還刻意站到侯哲海的對立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