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方便,是很不方便。”呂山尊聽著馮俊才的解釋,接過話來看著馮俊才亦莊亦諧地說:“年久失修不說,陰冷潮濕也不說,就說這方便,要走很遠的路,天熱還好辦一點,容易湊合,大冬天出來進去的,早就給凍透了。你們幾個大老爺們問題不大,考慮過女同誌的感受嗎?”
呂山尊的話立即引起了車廂內眾人輕微的哄笑,也都知道他在說什麼,隻是不便接話,而姚玲的臉色卻紅了起來,神態也變得不很自在了。
呂山尊的揭短,以及姚玲細微的表情變化,絲毫沒有逃過馮俊才敏銳的眼睛,尷尬地幹笑了幾聲,然後才是轉過臉去對呂山尊說:“不方便的也隻是我們幾個縣級領導,辦公樓裏的同誌們並不在此列,而且我們也經過了一些改造,不方便的問題現在已經不是問題了。”
馮俊才說著話,看到呂山尊笑著點點頭表示認可,就回過臉來對齊天翔坦率地說:“其實改造資金市裏早就給了,也不是蓋不起新的辦公樓,隻要我願意,不需要我出一分錢,就有人上杆子來給我蓋樓。”
看著齊天翔微微露出的笑容,馮俊才知道齊天翔笑容裏麵的含義,就慢慢地說道:“從今年開春,市裏的辦公樓建設資金到位之後,就有不少人找過我,而且有些還是領導寫了條子的,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優惠,甚至有免費給我蓋樓的,交換條件就是城區改造交給他們做。我拒絕了,越是條件優越的,我越是不敢給他,不是怕上當,而是怕有些好處我承受不起。另外就是幾方諸侯盯著我這個工程,給誰都難免得罪其他人,我隻是一個小小的縣委書記,我的骨頭沒有那麼硬,誰我也得罪不起。”
“不是怕得罪誰,而是勢成騎虎,下不來台了吧!”梁冰玉插話進來,嚴肅地盯著馮俊才冷笑著,然後才是對齊天翔慢慢地說:“市裏的專項資金,就是給他蓋辦公樓的,可他倒好,一分不剩,拿去整修縣中了。也不對,估計還是剩下一點,整修了幾個衛生間,也算是專款專用了。”
梁冰玉的話又引發了一陣輕笑,連齊天翔都忍俊不禁地笑了,冷靜地直視著馮俊才,看他怎麼回答梁冰玉的責問。
“唉,還是百密一疏啊!梁市長慧眼爍金,想瞞是瞞不住的,敗露也隻是早晚的事情,隻是沒有想到會這麼快。”馮俊才故作失落地歎了一口氣,感慨地說道:“縣中的樓房也是年久失修,幾年前就報了危房,可就是騰不出資金維修,正好有了這筆資金,隻好是拆東牆補西牆了,而且不僅是縣中,縣醫院也是等著錢維修,縣城的下水管道也存在不少的隱患,今天夏天幾場大雨就暴露了很多問題,這些都需要錢。可相對於城區道路的維修,以及亮化美化工程,廣大的農村更需要錢,集約土地需要補償,空心化的村莊需要基本保障,邊遠山區的扶貧攻堅正到了關鍵的時候,也還真是沒有精力搞這些麵子工程。”
“哭窮你老馮可是有一套,我承認你說的都是事實,縣中需要修,縣醫院需要修,下水道也需要更換管道,鄉鎮運轉需要資金扶持,這都需要錢,縣本級財政收入常年入不敷出,這些我們都明白,你說不說都一樣,該給的一分不少都給你,不該給的你就是哭出大天來,也沒有。”梁冰玉微微笑著奚落著,似乎是覺得沒有達到效果,就補充問道:“這次現場會,考慮到河陽縣的財政情況,省市兩級都撥給你了不少錢,原本是想讓你風風光光地辦一個會議,可你卻舍棄縣裏便利的交通和住宿條件,把主會場放到了清荷村,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的用意,你就說說這一次你又省下多少錢?準備幹什麼吧!”
梁冰玉直截了當的問話,雖然無關大局,也並沒有問責的意思,可卻是句句針對要害,而且在梁冰玉的冷麵逼視下,話題似乎嚴肅了很多。盡管車廂裏的人都知道梁冰玉不會為難馮俊才,而且還有著小罵大幫忙的意味,可還是津津有味地聽著,尤其是關心老奸巨猾的馮俊才,怎麼樣回答梁冰玉的問題。
車廂裏寧靜了下來,麵對眾人注視的目光,馮俊才臉不變色心不跳地微微笑著,似乎是想著怎麼回答,可短暫的遲疑後目光看了一眼窗外,如釋重負地說:“清荷水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