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翔臨危受命,解決這樣的案件並不複雜,甚至有些簡單,舉報信羅列的線索,隻要調查就會有結果。博農集團可以人去樓空,可找到他們也並不困難,傷農、害農的事件近來屢屢發生,受到了都是道德譴責,並不會承擔法律風險,因為合同難以履約隻是經濟領域的事情,最多也就是誠信經營的問題。何況有巨大經濟利益構成的保護傘,使他們自信並不會受到製裁,或者身陷囹圄,不過就是躲起來一個時期,或者換個地方繼續經營就是了。
當道德和法律之間可以互換的時候,社會秩序和規則約束力,就隻能讓位於利益群體的認識,而所能得到的結果,隻能是無奈的法律和尷尬的道德,利益的角逐之下,唯一可以依賴的還隻能是權力,也隻能是權力有力量決定硬幣的正反麵。
解決騙局和懲治貪腐很容易,調查,抓人,宣布組織決定,交由司法機關處置,這些都在短短的一周時間內完成了,可更為棘手的不是騙子的處置和貪腐官員的懲辦,而是東河沿村死一般的沉寂和無助,像瘟疫一樣蔓延著。
潘英賢已經入土為安了,可東河沿村的村民卻並沒有釋然,不但沒有任何的解脫,反而因為潘英賢的死產生了更大的不安。建立大棚失敗被騙責任歸咎於潘英賢,使他付出了沉重的代價,而隨著他的自殺,村民們猛然發現,其實潘英賢也是受害者,而且是最大的受害者。
出於對縣委、縣政府的信任,特別是領導們親自做工作,老實厚道的潘英賢,不但率先簽訂協議建立東河沿村第一個大棚,而且還動員自己的兒子建大棚,為了不增加縣裏的負擔,全家取出了所有的積蓄,還四處求親戚朋友借錢。如今他家不僅僅欠下信用社巨額貸款,還背負著親戚朋友很多的債務,真正陷入了無底的深淵。
明白了這些,村民們的情緒更加低沉,對縣委、縣政府的怨氣,也是越來越大,麵對巨額的債務,麵對沒有任何銷路的所謂水果玉米,麵對沒有任何前途的未來,恐慌、無奈、無助、焦慮積蓄一身,這對於平日安詳平和、與世無爭的村民,無疑是滅頂之災。
齊天翔所要做的就是梳理脈絡,重樹信心,到河陽縣的第一天,就來到東河沿村看完村民,遇到的除了男人的唉聲歎氣,就是女人的哭天抹淚,一片淒涼和陰鬱的情緒,蔓延在村莊上空,乃至家家戶戶。
彌補損失,恢複生產,減少和舒緩壓力,是齊天翔首先著手進行的工作,掛賬停息第一時間由齊天翔和省農信總社理事長決定了下來,給無助的村民吃了一顆定心丸,隨後聯係省城的商超,將即將成熟的水果玉米全部收購,短期內解決了大棚產出的銷售。盡管不再是一穗五元,可相對於普通的玉米,價格還是高出了不少。
對於大棚高耗能的空氣調節係統,齊天翔請來了省內一家空調設備廠的工程技術人員,將空調設備進行了改造,既可以保證嚴寒季節發揮作用,又降低了能耗。
恢複生產是最費時耗力的事情,背負著沉重債務負擔的菜農,對於繼續種植蔬菜的收益償還巨額債務,已經沒有了信心,特別是使用全鋼架玻璃大棚生產反季節蔬菜,投入和產出比例依然難以滿意,很多青壯年已經選擇了進城打工,以獲得更多的收入償還債務。
齊天翔請省市農業科技部門的專家,走進田間地頭,與菜農們交流,通過實際數據對比激發大家的信心,可真正能有多大的說服力,連齊天翔自己都很清楚,麵對種地和打工兩種方式的優劣,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處於對齊天翔的信任,特別是看到齊天翔來河陽縣以後所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裏,也充滿了感激,更不好意思駁齊天翔的麵子,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大棚裏重新種植了蔬菜,也開始煥發出新的生機。
齊天翔離開的時候,事態已經平息,生產也已經基本恢複,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但隻有齊天翔和東河沿村的菜農們清楚,經曆了這次的變故,想要恢複到以往平靜祥和的生活狀態,已經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