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就能想的這麼周全,齊天翔不禁暗讚羅劍的精明和老到,回避了矛盾,減少了對立,還維護了自己的麵子,不經意間也將蕭山的淩厲攻勢化為無形,不失為一著妙棋。
蕭山的本意就是舍身取義,看似光明磊落地將自己置身於風口浪尖,實則就是將問題公開化,而且有激化矛盾的故意。大麵積的排查,不但否定了林東生引以為傲的經濟成就,也無形中將對立麵擴大,引火燒身的同時,不知會有多少人難以幸免,因此阻力不用想也知道會有多麼巨大,不但羅劍難以應對,就連齊天翔自己,也不一定能夠應付。
“怎麼做還可以再研究,必要時可以召集各方麵的負責同誌論證一下,這不是急於求成的事情。”齊天翔息事寧人地看了羅劍一眼,隨後轉向蕭山,略顯嚴肅地說:“通過今天這件事,暴露出很多隱藏的問題,不能不引起我們的重視。”
齊天翔停頓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接著說道:“我記得五月份在全省工業振興促進會上,我看到了一個數據,五年以前我省國有企業產值對整個經濟的貢獻率,還是百分之六十二,接近三分之二,可去年的數據就變成了三十一點五,不足三分之一。幾年的時間下降了三成,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啊!而且分析這三十一點五,除了河州重機集團和幾個大型國有企業集團,下來就是房地產企業了吧!我們這麼一個經濟大省,這樣的經濟結構,是不是可以長期保持下去並穩定發展,我不是很樂觀。”
“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了,從最初的解放生產力,促進經濟結構協調發展的階段,已經進入到改革攻堅階段,不進則退是中央反複強調的重大問題,需要引起我們的高度重視。”齊天翔點著了一支煙,慢慢地吸著,似乎也是在考慮是不是說下去的問題,畢竟對於在座的兩位副省長,要說的問題並不深奧,可卻忌諱,還可能帶來一些副作用,可隨即就堅定了下來,聲調平和地說:“如果說改革之初是百舸爭流,競相在經濟大潮中奮勇爭先的話,船小掉頭快不但是優勢,更是氣勢和方向。甚至摸著石頭過河都是一種積極的姿態,畢竟改革是一件前無古人的偉大創舉,需要萬民參與,全社會戮力同心才行。”
“可隨著改革進入深水區,麵對蔚藍的大海,我們該怎麼走下去,這就需要智慧,更需要斷臂求生的勇氣了。”齊天翔臉上的神情漸漸莊重,語氣也堅定了起來,認真地說:“渡海需要巨輪,縱橫海洋更需要航母和艦隊,這是不爭的事實,而巨輪和艦隊就是我們的國有企業,這才是我們可以駕馭和指揮的戰鬥隊,可經過國退民進的浪潮之後,我們的航母在哪裏?我們的艦隊又在哪裏?現在中央強調供給側改革,強調創新驅動,更強調走出去參與國際競爭,可我們現在又拿什麼參與競爭呢?”
齊天翔說到這裏,略帶痛心地接著說:“我們的國有企業,是建國以後對民族工業的改造,特別是集全省全民之力,節衣縮食、自力更生、艱苦奮鬥才獲得的,並且是全省廣大產業工人共同努力創造的,不但穩定了社會和政治結構,而且創造了巨大的社會財富和精神食糧,這是我們的驕傲,也是我們可以小步快跑,最終領跑全國的資本。”
齊天翔似乎說不下去了,再次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後平複了情緒對羅劍和蕭山說:“我這不是發牢騷,也不是有什麼抵觸,而是想說明一個問題,我們改來改去,究竟我們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我們又要將這艘巨輪引領到什麼地方去?公有製為基礎,多種經濟成分協調發展的方針,我們是不是還堅持?改革開放的紅利是不是要惠及全體百姓?又怎麼樣惠及?以什麼樣的方式惠及?就像今天我們見麵的職工代表,他們感受到了改革開放的實惠了嗎?企業走到今天,誰更樂見,李玉生們,還是桑滿新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