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不是傻蛋(1 / 2)

我叫傻蛋,這裏的人都是這麼叫我的,我想這就是我的名字了吧。

但是每當我花爺爺聽到有人這麼叫我,他那略顯蒼白的臉便會瞬間漲的通紅,對著來人吹胡子瞪眼怒道:“老頭子再說一遍,他不叫傻蛋,你才是傻蛋!”,完全不顧來人是何許人也。

我很不明白,為什麼花爺爺總是笑眯眯的臉突然會變得凶狠無比;

最初幾次,覺得這樣的爺爺也很是有趣,但是時間一長,我就慢慢的習以為常了。心想人類都是有自己特殊的愛好的,爺爺的愛好大概就是大變紅臉吧!

後來有一天,一隻烏鴉飛來,扯著嗓子,熱情的喊著我的名字:“傻蛋,傻蛋,傻傻的蛋!”

花爺爺操起一旁的大掃把往天空一甩,氣勢洶洶的打發走了那隻黑烏鴉後,便一屁股的坐在院子裏老桃樹下的搖椅上,沉默了盯著地麵很久,就隻是吧嗒,吧嗒的抽著他那古舊的旱煙袋。

過了好半天,我聽他說道:“乖孩子,記住,你不叫傻蛋,你叫花惜;花朵的花,惜福的惜”。

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撅著屁股,一路小跑到遠一些的地方呆著了...

又過了好半天,耳邊似乎有聽到爺爺憤憤不平的賭氣聲:“龜兒子連自己的孩子也舍得扔掉,就連個名字也不給,真真小心眼到了家門口了!以後你的孩子就跟我姓花,哼!花惜,花惜,就是諷刺你的不懂珍惜!”

聽花爺爺說,我今年六歲了,我出生在一個叫做青雲宗的修仙門派裏。花爺爺還經常得意洋洋的給我炫耀說,這裏的人都是有大能耐的。

聽了爺爺的話,我隻是很乖巧的點點頭。因為那時的我,眼睛看不到,身體由內到外也沒有知覺,我隻能聽到聲音,偶爾也能幸運的發出幾個音節。

花爺爺在我的心裏是一個很慈愛的爺爺,他的聲音總是讓我本能的覺得安全。但是爺爺陪我的時間卻是很少,據他說,他是在閉關煉丹,他還說這些丹藥可以讓我很快能睜開眼睛看到他....

我覺的能夠睜開眼睛也不是一件壞事,畢竟六年以來,爺爺給我講的故事裏,桃花是占最多數的。

於是六年以來,我每天雷打不動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蹲坐在煉丹房的門外,等著花爺爺出來;每當我聽到石門開啟的聲音,我便站起來一頭紮進爺爺的懷裏,一動也不願意動了。

直到前兩天,花爺爺摸著我的頭,笑眯眯的說道:“乖孩子,來,把這顆丹藥吃了。這是最後一顆了,吃了之後,爺爺保證你能看到咱們院子裏的老桃樹。”

我接過了丹藥,放進了口中。耳邊聽到花爺爺明顯粗重很多的呼吸聲。又聽他略顯緊張沙啞的聲音:“孩子,身子疼不疼...”。

我抓了抓窸窣的頭發,努力思考什麼叫做疼,又聽到花爺爺那低沉的顫音:“哎,你瞧我老頭子,竟然忘了,你是沒有感覺的。

我想爺爺大概是明白了其中的原委,於是我便不再苦苦思考疼痛是什麼的問題了。

片刻功夫,一道很奇妙感覺出現在我的眼睛處,那一瞬間我似乎能夠感覺到了什麼,就像是身體多了一種與外界的聯係。

再此之前,我的心神獲得這種感覺隻能假借耳朵,而此刻我的耳朵似乎變得輕鬆多了,與此同時,我的眼睛也活了起來。

我想那白色的耀眼之極的一團朦朧肯定就是花爺爺經常提到的光吧!我小心的睜開眼,看到一個一身白毛的家夥,不...準確點說是個人。

我歪了歪頭琢磨著想:這就是陪伴我六年時光的花爺爺嗎?就是那個經常給我講桃花精故事的花爺爺嗎?

隻見他白衣,白發,白須,兩隻小而狹長的眼睛裏透出一術光來,很是緊張的盯著我。我諾諾的開口問道:“花爺爺?”

花爺爺突然一把把我摟在了懷裏,涕淚橫流的“哎”了一聲。我看到他老邁微彎的身軀不停的顫抖著。

我便昂著頭問道:“爺爺,人們開心的時候,就會表現出這個樣子嗎?”我小手指了指他哭花的臉。

花爺爺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好像覺得都是不妥,沉思了半晌才說道:“一般情況下,人開心時,是會笑的”,說著他咧咧咧鄒巴巴的嘴唇,就像這樣。

我又問道:“那麼爺爺沒有咧嘴巴,就是不開心的嗎?”

花爺爺翹著花白胡子破涕為笑說道:“傻惜兒,爺爺是太開心了,才會笑哭了的。”

我點了點頭,把爺爺的話記在了心裏。轉身跑到了院子裏,四處張望,最終停在了長有很多枝丫的物體前,扭著脖子問道:花爺爺,這就是那個手臂很多的桃樹對嗎?”

花爺爺朦朧著淚眼,對我點了點頭。

後來,當我想起了這一天,才明白,此刻的花爺爺的那雙渾濁的老目裏蘊藏了太多太多的複雜,那是我花上一生的時間也揣摩不完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