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從容望向行刑人。刀刃立時落下,雲家最後一個孩子也倒在血泊中。雲映湖唇角依然固執地帶著半個淺笑,隻因牙咬得太緊,再未發出任何聲音。滿地鮮血映入他眼中,如同業火灼燒出閃閃淚光。
行刑人輕蔑地甩去刀上血,嘴上仍然不依不饒:“這不是晗光郡主留下的孩子麼?不過是個不要臉的小娘養的——”
一聲輕響。沒人看清雲映湖是怎麼撞開身邊人的,隻知他那一撞身手絕倫,不僅自己脫了身,更將一人手中鋼刀撞脫。不等刀落地,他已腳尖一點,將那把刀直踢出去,不偏不倚插在行刑人身上。
“雲氏自有不能在此誅盡皇族的理由。”他低聲說,“卻絕不會因此甘受折辱。”
立時有好幾道刀刃朝著他劈下。他猛一閃身,刀刃恰砍中腕間鐐銬。一聲崩斷的脆響,鐐銬立時斷開。周圍的刑者禁衛頓時齊齊向後一躲。雲映湖朝雲昕走了兩步,又停了停,走向另一個孩子,然後又停下——終究不知先去看誰好。他有些茫然似的立在滿地血痕中,轉身四顧。
圍觀的人已經退得很遠,禁軍縱然有刀在手,也無一個敢上前來。這個頃刻間失了結發妻子和五個兒子的人,眼神中沾染著死的空曠。最終他回頭看看,朝著茶樓走來。
茶樓夥計見勢不妙,早慌慌張張開始關門。才關到一半,被雲映湖一腳踹開。茶樓裏的人頓時嚇得亂成一團,一邊慘叫著想跑,一邊又有些猶豫,希望別人能先跑幾步探探路。霎時間桌椅碰撞聲,杯盞落地碎聲,哭爹喊娘聲,混在一起。掌櫃的趴在櫃台下默默地哭了。
外麵禁軍聽到內裏亂聲以為雲映湖已經大開殺戒,連忙相互道:“他已中毒,玄術盡廢,身受重傷,不要怕他!”
大家點頭稱是,一起衝上來。不料剛一進門,就看到雲映湖立在臨窗一個座位旁,懷裏已抱了一個布巾裹頭的小孩。
那位置上原坐著一老一少,都穿著尋常百姓的衣衫,看上去比茶樓裏的大部分人都要窮。方才亂中,兩人一直倚在窗邊往外看,和茶樓中的其他人並無兩樣。也不知哪裏倒了八輩子的黴,被他一眼看中了。
那老人變了臉色,立時出手阻攔,矯捷身手與年紀全不相稱:“雲映湖,你不該如此!”
雲映湖不躲不閃,揮袖撐住他所有拳腳,一擊將他掃開。隻是這樣做完時,他自己也連連咳嗽,唇角沾了點點鮮血。
“雲氏可殺不可辱。”他回頭望著所有人,“這個娃娃給我四子雲昱陪葬,免得他泉下孤單。”
茶樓裏的人全都戰戰兢兢擠在牆角,生怕他還會再找人給他長子次子三子五子作伴。而且還有他老婆……老婆應該就不需要別人作伴了。
這時禁軍們卻因看到他咳出的血,內心大受鼓舞,就要不管三七二十一衝上來。方才的老者顫顫道:“雲映湖,她,她是雪親王府的郡主啊!你傷了她,這半個王城都要被她父親拿去給她陪葬!”
禁軍們本已全數移到了茶樓內,聞聽此言卻遭了雷劈般頓住,個個臉色青白,那樣子像是恨不能自己從未曾被娘親生到這世上來。雲映湖的眼睛是有多尖,竟會在那樣的亂中給他發現了雪王府的郡主!雪親王放在心尖上的嫡親獨女!
雲映湖一笑,他懷裏的孩子便嗅到一股血腥,“欠我血債的正是橫雲皇族雪氏,我不尋姓雪的尋誰。明晨之前,放了水月茶莊所有下人,將我妻兒好好安葬,否則就算是雪慕寒,也救不了他女兒。”
他走到茶樓門前。和煦春風吹不散他滿身血腥,卻將他懷中女孩的頭巾吹去了。
春日豔陽潑灑而下,照亮了似絲絨閃亮的長發,並一雙清澈璀璨的大眼睛。那雙眼極美,眼角卻微有些挑起,使得稚嫩童顏沾染了絲絲寒涼。小小女孩緩緩抬頭,朝著雲映湖嫣然一笑。
“雲莊主,自從母親過世,這還是父親第一次將我單獨留下,你猜他是為什麼事,要如此匆忙進宮?”
雲映湖沒有說話。
“雲莊主一定猜到了,他是聽說了陛下要將雲家滿門抄斬,所以趕去宮中求情。”
雲映湖在她玉石般白皙得不真實的小臉上輕輕碰了碰:“正好,我還沒嚐過恩將仇報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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