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這日東方發白,嚴國主方有了倦意,兩下別過,兆淩自己告辭回宮,在折梅宮安枕一夜,原也簡便得很,無奈這人偏要行夜路趕回去,誰都勸不得。葉文兄弟四個哪裏敢怠慢!但轉念一想,隨行的還有不少舊內宦,現正隸屬他四人管轄,也問少不得讓舊宦者抬轎,他們則樂得自在,一路跟隨。誰知本年與他時不同,龍都方才入冬,大雪便沒有止過,其他地區如鳳都、竹城等地,早已暴雪成災,幸而衛流雲與尚青雲等人正在籌措賑災款項,前些時日收到的土地折合的現銀,此時正好派上用場。這是外話,這裏不表。且說這頂禦轎,有個來由。
它原是武匡帝時的聖物,當年武匡帝和護義帝交戰的最後關頭,伏虎國大軍打進龍都,城中一片火海,因這轎子的轎簾上繡有避火明珠,大火蔓延及宮闈時,武匡帝慌不擇路,躲入轎中。本指望著有人護著他逃命,誰知眾人自顧不暇,無人救應。武匡帝自分必死,誰知大火燒到轎旁就繞道而行,武匡帝大喜,先在轎中躲過一難,而後親隨將領終於找到他,他又坐著此轎,出了龍都,找中華吳越國的孫將軍借了救兵,才有今日騰龍國。武匡帝脫難之後,將此轎定名為“護主聖轎”,規定今後曆代皇帝,均坐此四人小轎,以收不忘國難之效。
這轎子雖然被人當做半個主子仔細維護,畢竟也有壽數,後代帝王想了一法,每隔五年,仿製一頂,轎上的避火明珠是舊日寶物。清風皇帝勤政,忘了換轎,經過西康帝,他是個紈絝子,出門用的是八抬大轎,聖轎國難對他來說是清風過耳;到書君帝時,兆遷疏忽,大臣忙著陪他玩樂,誰在意這換轎之事?再說皇帝出行,誰還循這等規矩?所以如此,傳到瑕玉這一輩,這聖轎原本就老了,再經過一凍,竟把兩根轎杆生生凍斷!本來隻裂一個小口,轎夫不察,更加用力,才到高越園中,便弄得兩杆齊斷!轎前兩人不及應變,摔倒在地。
這一下抬轎的內侍慌了神,兆淩在轎內覺得震動顛簸,下轎來見兩個內侍摔在地上,便喚過葉氏兄弟來,嗔怪道:“我原要你們為我抬轎,是因你等年輕力壯,難得如此,也不打緊。如今人家大把年紀,你卻要人家跌這一跤,萬一傷筋動骨,要朕如何過意得去!”“聖上,我等知罪,隻是如今壞了聖轎,如何補救?”“傷得如何?快走幾步試試?卿家莫怕,哎呀,不就是轎杆折了嘛,不打緊,我正想賞月呢!”“聖上,可這是‘聖轎’,這——”“什麼聖轎!姐夫說過,什麼都不如人重要,你們四兄弟,還不快快過來,扶著人家走——”
數日之後,尚青雲老大人向瀟王兆賢說起此事:“管幾個老太監叫做卿家,真是沒見過世麵!”“尚大人,我的表舅啊,我現在真是後悔,皇上可怕呀,用這種手段收買人心,以後有誰不向著他呢!可歎我當時怎麼就沒看出來!”“行啦,這你就感歎啦?我的王爺,你知不知道,接著——”
當下,兆淩自己在雪裏走了幾步,忽然突發奇想,說先帝的修道宮廢了可惜,要將其修葺一新,改宮名為:“逸樂宮”,讓給上了年紀的宦官居住。
“有這種事!”“是啊,打岩香國主一走,老夫就拚命上疏諫止,誰知多少上疏,都是泥牛入海,後來才知道,聖上已經名葉文等人將功補過負責此事,一切都已成定局,多說無益。”
“這內宮之事,表舅還是別管了,好比他富有一國,卻娶個丫鬟做老婆,至今連個子嗣都沒有,這豈是我等管得的?不過這樣也好,我看這樣下去,早晚天下還是咋們的。”“那個岩香女主奇怪得很,合約簽了就要回國吧,可她臨走,留了一個姓秦的,叫做秦隱,說是幻衣國的什麼藥聖,幻衣國滅,他逃到岩香,岩香國主留他重用,如今說是感激今上真誠,特意將他推薦給聖上,好讓聖上延年益壽。”
“我是王爺,按製不能問政,依您老看,這個姓秦的,留在騰龍是什麼用意?”“不知道,反正我看沒什麼好心,但是奇了!聖上居然不要藥聖留下!”“幻衣第一名醫,留給他一人差遣,他竟然把人家給拒絕了?這是什麼招數?”“不知道,但是奇就奇在,藥聖最後還是留下來了,說是岩香國主的知遇之恩不得不報,他非留在騰龍不可!?”“那現在呢,我想藥聖和我騰龍大內第一名醫顯達,一定不能並存。”“他們沒機會並存,聖上命這個藥聖,領著太醫院的俸祿,在龍都開醫館,為百姓治病!這事你也不知道?”“我忙著籌錢賑災,哪有功夫理會這些事!聖上把賑濟雪災的事,派給了您老,那還不是派給我麼!”
正在這甥舅二人談得投機之時,偕鴛宮中這一對恩愛冤家,因為幻衣藥聖秦隱的到來,而爭論了幾句。
“秦神醫為什麼去而複回?”“是我求他回來的。”“鴛兒,你為什麼要請他留下呢?你知不知道如果把他這樣的人才困在宮中,這是害了他!”“當禦醫有什麼不好!天又轉寒了,你每年此時就會勾起舊病來,有秦神醫在你身邊,我才放心。再說了,嚴國主走的時候說過,秦隱醫術高妙,他可以根治你的——”“正因為這句話,我才不能留他!”“為什麼?!”“姐夫他用了六年悉心調護,到如今也未能根治我的病,秦神醫又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