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弼一覺醒來，隻覺神清氣爽，天已拂曉了，窗外鳥鳴啾啾，子儀還在熟睡中，看著那熟悉的如畫的眉目，他忍不住伸手在子儀鼻子上輕輕點了一下。
昨夜子儀誓要與他長相廝守，言猶在耳，就像剛剛才發生過一樣。隻是，那究竟是他的夢境，還是子儀真的曾經那樣對他說過？
王夫人的到來對子儀和光弼的生活幾乎沒起什麼影響，就像吹過池塘的東風，攪起一圈淺淺的漣漪，瞬間又恢複平靜了。
因為表現優異，光弼也榮升為雲麾將軍了，從以前的四品武官晉升為三品武官。光弼晉爵，子儀興奮得要命，非要拉著光弼去花門樓喝酒慶祝，光弼拗不過他，隻得謝絕了其他同僚們要他請客的起哄，跟著子儀去了花門樓。
子儀要了一個雅間，又點了一桌子的東北菜，光弼環視四周，總覺得有似曾相識之感。
子儀笑道：“別看了。以前咱們來過這裏的。就是在這個雅間裏，我問你‘如果我來日無多了，你願不願意與我同赴巫山’。你回答我說‘願意啊’。光弼，一晃就那麼多年過去了，而且我活得好好的天天跟你耳鬢廝磨了。今兒舊地重來，也算是咱們相守八年的一個紀念吧。”
子儀的話讓光弼感覺甜甜的很窩心，恰好胡姬送上葡萄酒來，光弼接過酒壺，給子儀斟了一杯酒，再給自己也斟了一杯，看著胡姬離開雅間了，光弼舉起杯來，含笑道：“那就為咱們相守八年幹杯吧。”
白玉一般的薄薄的夜光瓷杯映著紅紅的葡萄酒，杯子瑩潤如玉，酒液清香襲人，光弼的笑臉如春蕾綻放，眼前一切都像夢一樣柔美溫馨，子儀幾乎未飲先醉了，他低聲道：“祝賀咱們相守到永遠。”
光弼心中一顫，相守永遠，永遠會是多遠呢？一輩子嗎？他們真的辦得到嗎？子儀的杯子已經碰到他的杯子上了，光弼不假思索，仰脖一飲而盡杯中美酒。不管永遠是多遠，這一刻，他醉了。
隔壁一陣放肆的笑聲傳來，接著一個洪亮的聲音道：“真奇怪，李光弼生活雖然節儉，但他平時對別人並不小氣啊，今兒怎麼升了官還舍不得請客呢？”
有人在議論他，聲音有點熟悉，應該是節度府裏的人吧？光弼飄飄然的感覺一下子被拉回現實，他輕輕放下酒杯，朝子儀翻了一個白眼，道：“都是你，偏要趕在今天拉我來單獨慶祝，我沒同意請客，就有人說我小氣了呢。”
一個人大笑著接口道：“那家夥官是升了，不過，他心裏也未必快活……”
立即有人奇怪起來，“為什麼啊？升了官都不快活，那這世上還有多少稱得上快活的事啊？”
那人笑道：“我聽說啊，他女人跟別的男人跑了，已經有兩三年啦。被女人戴了綠帽子，恐怕他再升官晉爵也快活不起來吧？更奇怪的是，女人跑了這麼久他也沒有再娶，而且他跟那女人三四年也沒小孩。你們看，這是什麼情況？”
光弼的臉色難看起來，原本擱在桌邊的手緊緊抓著桌案，指節都有點泛白了。
聽到隔壁非議光弼，子儀也怒容滿麵，他挽起袖子，摩拳擦掌的就想衝過去動武了。
那邊有好幾個聲音異口同聲的問道：“什麼情況？”
“隻能有一個解釋。”那個聲音變得猥瑣起來，神秘兮兮的道：“他的身體有問題，說不定他是個天閹。”
有人駁斥道：“話不能亂說啊。李光弼雖然不是牛高馬大之輩，可節度府裏也沒幾個人有他那麼高的個子，而且他也很健壯，像豹子一樣迅捷有力。他怎麼可能是……是你說的那種人。”
那個猥瑣的聲音忽然變大了，“如果沒問題，那你怎麼解釋他三四年不生小孩，女人跑了那麼久也不再續弦？毫無疑問的：李光弼就是個天閹。他白長了一張招女人喜歡的臉，其實根本就奈何不了女人。”
光弼臉色蒼白，雪白的牙齒緊緊咬著嘴唇，但他勉強隱忍、壓抑著。他的生活不正常，有人背後說他閑話自是難免，他早就應該料到的，恐怕還有更不堪入耳的他沒聽到過的謠言吧？
子儀終於忍無可忍地站了起來，低聲道：“我去教訓那王八蛋。”
子儀離座，殺氣騰騰的就要去找隔壁那些家夥算賬。光弼猛然抓住他的衣袖，微微搖了搖頭，道：“算了。”
子儀氣道：“不行，我絕不能讓別人這樣羞辱你。”
光弼歎道：“背後說閑話的難道就他一個麼？你能一一去教訓？”
子儀道：“我自然不能一一教訓，但也不要讓我們聽到。既然聽到了，那就不能善罷甘休了。”
子儀掙脫光弼，光弼歎了口氣，由他而去了。